第72章

但是讓她更思緒紛雜的是,蘇少欣似乎對自己被抓早有預料,不然為何特意叮囑小廝不准他挾帶錢財逃走?今日那檔頭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天底下還有人不怕西廠的拷打?他圖什麼呢?

相思百思不得其解,越是這樣為難的時候,越是想念遇事果決,能夠快刀斬亂麻的大人了……

保定府的天氣比京城更為寒冷,入夜後秋風蕭索,更有冷意自骨縫鑽進,朝著全身延展滲透。

黑黢黢的街巷兩側樹木晃動,枝葉掃過屋瓦,時不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時已接近半夜,街上早就沒了行人攤販,唯有江懷越帶著楊明順緩緩策馬而行。

又一陣冷風捲來,楊明順裹緊了衣衫,凍得牙齒都打戰。

「督,督公,咱們轉了大半夜了,還是回去吧。屋子裡早就點了暖爐,被褥也準備好了,就是躺著發呆也比這兒強啊……」

「少廢話,你想回就回。」

楊明順往黯淡無光的身後偷偷瞥了一眼,愁苦道:「別呀,叫我一個人趕夜路回驛館,那不是更要命嗎?您行行好,讓小的護送……」

「閉嘴!」江懷越盯著前方衚衕,低聲斥責。楊明順識趣地收了聲,順著江懷越望的方向覷了一下。

這一眼,可把他嚇得舌頭都硬了。

黑黢黢的衚衕口,古槐樹枝幹橫生,而就在那枝丫之間,居然有個黑影懸掛於半空,隨著蕭瑟秋風不住地搖晃。

楊明順魂都要飛走了,偏偏江懷越停馬於當街,盯著那搖搖晃晃的黑影看了半晌,低聲道:「去,看看是什麼東西。」

「您就不能身先士卒一下嗎啊啊啊?這還用看?不是吊死鬼還能是什麼啊啊!」楊明順聲音都發了顫,揪緊了韁繩死活不肯往前。

江懷越鄙夷地看看他:「瞧你這點出息,平日裡看到死人不帶眨眼,現在就成這慫樣?」

「死人我不怕,就怕死鬼啊!能動能飛能隱形能掏心……哎喲!大人您小心啊!」楊明順眼看著江懷越獨自打馬朝前而去,又驚又怕,兩股戰戰地夾著馬鞍在原處打轉。

不知何方傳來淒厲嘯叫,那懸在樹枝間的黑影搖晃得更加厲害,噠噠的馬蹄聲在寂靜之中聽來格外驚心動魄,江懷越一手執轡,一手按住腰間刀柄,目不轉睛地朝著那古槐樹策馬前行。

驟然間一聲尖叫,那黑影朝著他飛掠而來。半空中一道白光斜閃直落,繡春刀斬破夜風寒涼,劈下了黑影半邊身子。

楊明順嚇得叫出聲,那聲音猶如被踩住了尾巴的貓的慘叫,在幽黑衚衕間迴盪曲折。

「嘭」的一聲,半邊黑影摔落於地,另半邊亦斜斜地從空中散落。

「別嚎了!」江懷越冷著臉躍下馬背,不遠處有紛雜的腳步聲朝這邊湧來,搖晃的火把照亮了狹長的衚衕。姚康帶著一隊人馬趕向這邊,「督公,您這邊遇險了?」

江懷越走到摔落於地的黑影前,寒涼的刀尖一挑,劃破了包裹著稻草的黑布。「楊明順,稻草人都能把你嚇破膽子,以後你還是回去種菜比較合適!」

他回過頭嗤笑,楊明順擦著冷汗爬下馬:「小的,小的這不是怕您受傷嗎?誰知道您藝高人膽大……」

「你這張嘴什麼時候都不會閒著!」江懷越笑罵了一句,正待將稻草人踢開,眼角餘光卻瞥到了地上的一角素白。

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在了磚縫間。

像是從稻草人肚子裡掉出來的。

他微微蹙眉,姚康想要上前拾起,江懷越已經先拿在了手中。一指寬的紙條上,歪歪斜斜寫了兩個字。

相思。

在那兩個字的下邊,還有一滴嫣紅刺目的血跡,猶如印記一般,一下子壓在了他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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