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是因為要躲避衝出來的小孩兒!你們這群不識貨的東西!」蘇少欣撩起下袍,急匆匆追下樓去。

相思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群年輕人熱熱鬧鬧地在淡粉樓裡消磨了大半天時間,直至午後才辭別而歸。相思陪著玩鬧了許久,也覺得有些睏倦,見廳堂內暫時沒有其他客人需要陪伴,便自己上了樓去休息。

躺在了床榻上,望到那面銅鏡,便又想到了當日江懷越曾送她一對翡翠鎏金的耳墜,可是後來卻被她發火扔還給他了。念及此事,心裡有些懊惱,碧綠剔透的翡翠配著精細澄黃的金質流蘇,搖搖曳曳芳姿動人,如此難得的美物,竟然就這樣被自己給扔回去了。

最可氣的是,大人他,竟然也不再送回來!

轉念又一想,不對啊,自己買下的那個盛滿紅豆的銀盒子,倒是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江懷越手裡,還被他給帶走了!這這這,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相思鬱結,等他回來,無論如何得要一樣東西作為信物,不然自己豈不是太吃虧了?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卻聽樓下嘈雜混亂,相思以為是又有什麼客人在生事,開門往樓下張望了一眼,竟是與蘇少欣同走的那幾名年輕人又回到廳堂之中,只是他們臉上都帶著傷痕,衣衫也凌亂不堪。

「這是怎麼了?!」相思扶著樓欄驚問。

其中一人驚恐不安道:「我們才出淡粉樓,走到前面巷子口,就被一群人當街攔住痛打,幸好我跑得快,否則恐怕小命都要交待了!」

眾人七嘴八舌向嚴媽媽等人訴苦,相思凝神一看,竟不見了蘇少欣身影,連忙問道:「蘇公子也逃走了?」

「別提了,蘇兄真是太傻,見到了強敵還不知退讓,竟然跟他們理論辯駁,嗓門比誰都響,這不被強行抓走了!」

相思追問:「到底是什麼人?!你們惹到地痞了?!」

「地痞才不敢這樣!看那驕橫樣子,分明就是番子喬裝打扮的!」「我看像是錦衣衛的,他們好像是有目的而來,就是衝著蘇少欣……」「之前不是叫他少發牢騷嘛,就是不聽……」

相思心中一涼,連忙下樓細細詢問,可是這些年輕人剛剛經歷過混亂場面,也說不出番子到底是西廠還是東廠的,就連蘇少欣被抓去了哪裡也搞不清楚。相思急道:「你們當時就應該派一個人偷偷跟著才是!現在這樣還要去各處衙門打聽,豈不是耽誤時間?」

「你是不知道當時那群人有多兇狠,咱們只恨自己跑得慢,誰還敢跟上去?」年輕人們紛紛嘆息,在淡粉樓內又休息平靜了一會兒,才驚魂未定打算離開。

相思見他們絲毫不想著如何搭救蘇少欣,不由問道:「那你們有誰知道蘇少欣住在哪裡?他總不會一個人來京城吧?要是能找到親戚,不也可以幫著想想辦法?」

這群平日與他常常一起喝酒的朋友卻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蘇少欣的落腳點到底在哪。只有一人隱約記得,他說過是暫時住在明時坊的某家客棧,相思也想起來,蘇少欣之前曾派過一名小廝前來邀請她出遊。看來至少他身邊還是有小廝跟隨來京,只要找到他,就應該可以聯絡到他父親在京城的那些故交,興許其中有人可以相助。

於是眾人分頭行動,在明時坊內各大客棧尋找蘇少欣的小廝。明時坊是繁華熱鬧的地帶,客棧酒樓比比皆是,這群人從下午找到傍晚,好不容易才終於尋到了一間叫做閒雅居的客棧,蘇少欣正是包下了樓上最貴的房間。

相思因為見過那小廝,一眼就認出了他,說到蘇少欣被抓之後,問那小廝:「你家公子只帶了你來京城?他之前說是為父親來京城談生意的,你可曾跟他去過哪些商賈家中?」

小廝一臉茫然,抓抓腦袋:「我,我是蘇公子從南京城郊買來的,他帶著我上京城,別的什麼都沒幹,就天天在酒樓教坊閒逛,哪裡去談過什麼生意?」

眾人疑惑不解,其中一人追問:「南京?他不是揚州人嗎?來京城之前還跑去南京了?」

「不知道哎,我也沒聽他講起過什麼揚州,倒是常常說到秦淮河風光好,畫船裡姑娘彈唱動聽。」小廝指了指相思,「喏,所以蘇公子喜歡相思姑娘,說讓他在京城裡也能想到南京呢!」

「相思姑娘不是南京人嗎?你都沒聽出他口音到底是揚州還是南京的?」

相思怔然:「我,我最初是覺得他講話像是老家的,可他後來也說揚州話,還講小時候在南京生活過,所以……」

「要不,咱們翻翻他的行李看看有沒有什麼信件?總不可能一個人跑來京城就為了尋歡作樂吧?要是找到他的親戚,讓他們出面撈人,也比我們這些外人要好。」有人這樣提議,相思雖然覺得不妥,但這群富家子早就開始翻箱倒櫃,不一會兒就把蘇少欣留下來的藤箱打了開來。

幾件衣裳,一疊銀票,除此以外,唯有書籍眾多,青竹鑲玉摺扇一柄。

「這天氣了,還帶摺扇幹嘛?裝風流才子?」開箱子的青年一頭霧水,把扇子徐徐展開。

正面是恣意雄渾的江水滔滔山巒峰起,反面則是灑金底矯若遊龍的行書題詩。

野菊西風滿路香,雨花臺上集壺觴。

九重天近瞻鍾阜,五色雲中望建章。

綠酒莫辭今日醉,黃金難買少年狂。

清歌驚起南飛雁,散作秋聲送夕陽。

眾人讀罷,更是滿心疑惑。

「看來這位蘇兄,真是專程來京城遊玩,結果卻被廠衛逮了?這樣的話,我們也愛莫能助啊!」開箱子的青年無奈地道。

眾人紛紛附和,誰也不願再去衙門奔走。相思焦急道:「你們不管,我去想辦法,好端端的一個人,要是被毒打壞了,豈不是一輩子的苦難?」

眾人還待勸解,小廝卻道:「哦對了,公子曾經說過,要是哪天他不回來了,我就得在客棧等著,要是膽敢撒腿跑路,保準活不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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