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是怎麼了呢?為什麼忽然會想起送耳墜呢?

是表示感謝,還是表示歉意,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她不敢多想,取出耳墜又細細審視,手心的溫熱與翡翠的涼意交融,流麗潤澤,讓她恨不能將之揉進心裡。她甚至在想,他是什麼時候,從哪裡買來的這對耳墜呢,他在選擇的時候,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是否也會有一種隱秘的忐忑?

可惜這一切都沒有答案。

相思將耳墜藏了起來,覺得這是屬於自己的美好秘密,但是否也是屬於他的,卻不得而知。她從未那樣期盼再次見到督公,可是說來奇怪,自從禮物送到之後,江懷越就再也沒派人接她出去,西緝事廠那邊也沒有任何訊息傳來。

她起先以為督公忙於事務,無暇找她說起送耳墜的原因,可是一連等待了好多天,天氣越發寒冷了,秋風卷著落葉簌簌拂滿庭院,他都再也沒見過她。

不安與失落日漸侵蝕她的心,每天她都心不在焉,就連嚴媽媽都看出她情緒低落,但只以為是因為名氣大了故意擺架子,還含沙射影地指責過她幾次,但絲毫沒有效果。但凡有陌生人來點她的花名,她都以為是楊明順派來收集訊息的,然而事實總令人失望。

她好像,就這樣被江懷越徹底遺忘了。

初始時候捧著那對翡翠耳墜的歡欣幻夢漸漸冷卻成灰,她重新翻出盒子,望著兩滴如同瑩瑩淚珠的碧綠,有一種不詳的感覺侵上心頭。

這對耳墜,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他用一雙翡翠滴珠,作為先前種種的補償與獎賞,也是從今以後不想再有聯絡的表示。

這種令人心喪欲死的念頭吞噬著她的光亮,相思害怕極了,還沒開始的憧憬為什麼就要這樣被他單方面終結?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痛苦之後終於忍耐不住,在兩指寬的紙條上膽戰心驚地寫了一行字,再裝進細竹管內,趁著某次外出的時候,偷偷扔到了西緝事廠的高牆內。

做這事的時候,相思的心臟簡直都快跳出來了,所幸小巷冷清,她還戴著面紗,應該不會被人認出。但是即便如此,剛剛扔出竹管,她便提著長裙頭也不回地奔逃向巷口,好似只要慢一步,就會被人當場擒住,顏面盡失。

心慌意亂回到淡粉樓之後,她又懊悔自己這莽撞的行為,萬一竹管被閒雜人等撿去,萬一他看到之後反而不悅,萬一扔到草叢裡根本不會被發現……許許多多的擔憂與幻想讓她更加憂懼不安,可是心裡又有一絲奢望,期待著能夠再度相見,哪怕他還是如以往一樣,薄情寡義,倨傲冷峻。

江懷越從宮中回來的時候,天色已晚,滿院秋葉飄墜,盡染寒意。他進書房沒多久,楊明順就送來了厚厚的密報,並且已經為他分類排好。他沉默著拆開細看,一張一張一疊一疊,又極其認真地做著批註記錄,全然沒有閒雜心思。

楊明順在一邊雖不出聲,卻表情豐富,一會兒皺著雙眉,一會兒搖頭晃腦,見他還是不抬頭,只好幽幽長嘆一聲,好似懷著無限感傷。

江懷越擰著眉望他:「你又有什麼么蛾子?」

楊明順終於逮到機會開口,如釋重負地感嘆:「小的剛才瀏覽了一遍這次的密報,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是空蕩蕩的,好似缺了一塊。」

他的目光在楊明順臉上轉了一圈,卻不應他的話茬,只冷哼一聲,繼續做自己的事。

楊明順只好又苦著臉道:「督公沒發現最近的訊息少了很多嗎?」

「少?」他點了點已經整理好的那一疊,「你數數看,到底少了沒有?你是希望多得堆成山嗎?」

「不是數量少,而是內容單一啊!」楊明順興致勃勃地介紹,「像以前,很多看起來沒什麼用的小道訊息,卻能讓我掌握各官員的家事紛爭,甚至還知道某些人在什麼地方養了外室,酒醉之後又抨擊了哪些對手,您如果要給他們一擊,就這些上不了檯面的私事也足以讓萬歲龍顏大怒了。」

江懷越置若罔聞,楊明順見狀,狠狠心直接問:「督公為什麼不讓我手下再去淡粉樓了呢?是覺得相思做的不好?之前淨心庵那件事她不是……」

「我的事,需要你來過問?」江懷越忽然擱下筆,冷冷地盯著楊明順。

「我……小的只是不明白,那天相思受了很重的傷,您把她接回宅子裡養了兩天,那會兒不還是好好的嗎?難道真是因為她喝了酒說錯什麼話才……」

楊明順沒敢再說下去,只是滿腹委屈地站在一邊,好似相思附體。

江懷越望著厚厚一疊的密報不出聲,過了片刻才道:「我謝過她了。」

「啊?」楊明順沒明白意思,他又沉著臉道:「我已經謝過她了,還需要做什麼?」

楊明順愣怔在那,這時屋外有人敲門,他只好匆匆出去,過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回來稟告:「督公,他們在後院圍牆邊,拾到了這個。」

他呈上了一支細細的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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