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即便是近似幻夢的朦朧回憶,都令她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臉頰又緋紅。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說話聲,她聽得出是江懷越,猛然間將被子往身上頭上一裹,緊張地蜷縮成一團。

只是隔著甚遠聽不清他在交代什麼,過了一會兒,才聽有人敲門。她戰戰兢兢應了一聲,卻是僕婦來伺候她起床梳洗。待等收拾好一切,楊明順又探身進來,笑呵呵地打招呼。

相思故作鎮定地問起江懷越去向,楊明順說他又去了順天府,因為甄氏的下落是有了方向,但是那個丫鬟佩蘭據說是被林山殺害後拋到了棗樹林枯井,但最終在那裡找到的卻是弘法寺小和尚明恆的屍體。如果要正式結案,這其中的原因也是必須要搞清楚的。

相思知道江懷越一旦忙碌起來就無暇顧及其他,便提出還是回淡粉樓去。楊明順也並沒勸阻,很快安排了馬車親自送她回去。馬車進入明時坊不久,正巧途經輕煙樓所在的後巷,相思撩起紗簾往外張望,恰見一頂轎子停在門口,一名女子從轎中走出,而在其旁邊則有年輕男子近身相陪。

她心頭一跳。那緋衣白裙的,正是姐姐馥君,而在其身後護送歸來的,無疑就是久未見面的盛文愷。

自從那一次她們從西廠回來時見過他之後,相思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和姐姐在一起。馬車緩緩駛過,她不想在這時出聲招呼,只是默默透過窗戶目送盛文愷將馥君送入了門口。

從相思的角度望去,能看到他對馥君溫情款款,呵護備至。她不由有些意外,也有些失落。

跟在馬車邊的楊明順也望到了,不由小聲道:「嘿,沒看出來這盛大人還是位多情郎君,這下倒巧了,他中意的是馥君姑娘,要是真能成,不就是……」

「不就是什麼?你和他很熟悉嗎?」相思側過臉,隔著窗紗好奇地問。

楊明順忙斂起笑意:「沒什麼沒什麼,我自言自語呢,這不是之前盛大人來過西廠,但督公沒見他……」

相思又往後望去,盛文愷已經將馥君送進了輕煙樓,只留下淡淡背影。她心裡有些話,但是對著楊明順說了又怕反而生出事端,想來想去,還是日後遇到江懷越再說。

楊明順將她一直送到了淡粉樓附近,準備辭別時,相思忽而叫住他,卻又神情猶豫。

「相思姑娘你有什麼事就直接問吧,我保準不會告訴督公。」他了然於胸似的笑道。相思訝然:「你怎麼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咳,在宮裡待久了,只要不是太笨的都有這點本事,要不然能好好地活到現在?」

相思臉更紅了,考慮再三才謹慎問道:「我聽說,督公身邊有專門伺候的人?」

楊明順愣了愣:「專門伺候的?有嗎?」

「……西緝事廠內沒有?」相思又想了會兒,試探道,「不是說,宮裡給派了一位留在他身邊嗎……」

楊明順更納悶了:「我跟著督公好些年了,從來沒聽說過呀,他平日也不喜歡有人圍著打轉,就算是我吧,也只是空閒時候給他端茶送水,到各處傳話安排之類的。」他頓了頓,又得意洋洋地道,「如果非要說的話,我倒真能算得上督公左右的第一號人物呢!」

相思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江懷越在順天府耗了大半天,出來之後隨即去了宮裡找餘德廣。他將淨心庵的事情轉述了一遍,餘德廣喜出望外:「這樣說來,失蹤的少婦和丫鬟都與我堂侄四全無關了?」

「目前看來應該如此。但是要完全查實清楚的話,得找到甄氏與丫鬟佩蘭才行。」

餘德廣又擔憂起來:「那甄氏還好說,順藤摸瓜逮住那幾個人販子就有希望將她救回,可是丫鬟佩蘭明明說是被林山勒死了,卻連屍首都尋不到……」

江懷越聞言一笑,餘德廣見狀,忙湊近詢問。他這才慢條斯理道:「令堂侄聲稱當時曾與一名名叫薛祐的賭場打手在棗樹林鬥毆,此後薛祐也無影無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倒和丫鬟佩蘭一樣的境況。我便和順天府尹商議,必須還得派人追查薛祐下落,說不定找到了薛祐,就能得知佩蘭到底去了哪裡。」

餘德廣思忖片刻,心中豁然開朗,向江懷越拱手:「真是有勞督公,說起來我這堂侄受點折磨也是咎由自取,但願這次事件能讓他收斂頑劣心性,往後太太平平過日子。」

江懷越客套了幾句,正準備告辭,卻聽門外有人來找。開門一看,見是平日在慈寧宮當差的,說是周太后聽聞他入宮,傳召他過去。江懷越有些意外,讓小太監先行一步,自己馬上就去。

關上門,餘德廣也看出他心內疑惑,低聲道:「督公才進了宮,太后就派人來找,莫非有什麼大事……」

他淡淡道:「有沒有大事先不管,倒沒料到她耳目眾多,都盯到我身上了。」

餘德廣嘖了一聲,苦笑道:「這一位平時也不像是心有城府的,原來人不可貌相。不過也是,要沒點手段,也不會在這高位了!」

江懷越淡然一笑,向他辭別,隨即趕往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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