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冷清,暗影幢幢。
「這裡的人呢?」他回過頭,眼神冷厲。
繼貞站在屋簷下,若不開口好似一道幽寂的影子。她深深呼吸了一下,緩緩道:「大人,這屋裡本來就沒人居住,是供香客休息的。」
「下午時候我還看到那個啞尼姑從這兒出來。」江懷越環顧四周,最終盯住了繼貞,「她現在去了哪裡?還有,之前留在庵堂的那個年輕女子又在何處?」
繼貞垂下眼簾:「您是說善蓮?我叫她去城裡化緣了,到現在也沒回來,不知到底為何……至於那香客,早就離開庵堂了。」
「你以為這樣的話語會有人信?」江懷越冷哂一句,大步邁進房間。追隨而來的捕頭立即搶著側身而入,點亮了桌上油燈。光焰徐徐躍動,室內白牆灰影微晃,窗外枝葉沙沙作響。江懷越站在床前,低眸望著整齊的床褥,又忽而抬頭,望向窗邊小案上還剩半截的線香。
散落的灰燼被風吹動,簌簌飄飛。
他拈起一簇香灰,在手指間輕輕捻動,感受著微弱的餘溫。「這裡不久前,還點著線香。」他回過身,向繼貞說道。
悶熱狹窄的地道不知通向何處,相思被那人拖拽前行,在第二次撞到側壁的時候,終於痛得醒了過來。
她咬著牙睜開眼,然而四下裡黑暗無光,根本看不到自己身處何方。她能感覺自己正被人拖走,但是眼下她即便反抗也無濟於事,甚至還會惹來殺身之禍。於是她只能裝作仍舊沒有知覺的樣子,一聲不發地任憑那人將自己拖向前方。
在這樣無光絕望的境地間,她忽然想起的,竟然是白天在參天大樹下,隔著金黃落葉飄舞,與江懷越的那一眼回望。
當時只是一瞬交錯,而今回憶,卻好似周遭一切盡是虛無空白,寂靜之中,只有他與自己擦肩而過,目光與目光的融匯凝結,沉澱了許多難以言表的情愫。
一聲悶響,她的肩膀又撞到了硬土,劇烈的疼痛讓她很快從幻夢中醒過神來。可是她在被人又一次拽向斜前方的時候,想到的卻還只是那一幕。
那一眼。
她有點悲哀。
如果自己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去,被埋葬在這荒黑地方,世上再也沒人會見到相思,也不會有人再遇到她這樣一個不識時務的官妓。
而自己若是就此消失,督公他會不會尋找?又會不會焦急?會不會憤怒?
還是隻不過少了一個沒多大作用的探子,輕描淡寫說上幾句,隨後只會在以後的歲月中,偶爾想到有過這樣一個人。
一段時間後,他還會記得,淡粉樓,相思嗎?
……眼睛有些酸澀。
渾渾噩噩中,通道似乎到了盡頭。那個人停了下來,抬肘奮力撞擊數下之後,頂住出口的木板鬆動掉落。
微冷的夜風頓時侵襲進來。
相思不由瑟縮,好在那人正忙著鑽出去,並未發現她已經甦醒。沉重的呼吸聲再度迫近,他拽著她的肩膀,硬是將她拖出地道。周圍是密層層的草木,有些尖刺透過衣衫扎痛了相思,可她硬忍著不發出聲音。
穿過一大片林子後,他朝四周張望了一番,竟然將她扛在了肩頭,隨後往前大步而行。
相思這時開始慌張,不知自己將被帶到何處,她又焦灼等待,期盼會有人及時出現將她救下。可是直到水流聲響越來越近,那人已經把她帶到了大河邊,該來的救兵絲毫沒有出現的跡象。
那個人把她重重扔到了地上,她終於忍不住悶哼出聲。
冰涼的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他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馬上就有船來了,以後就跟著我混,總比你那個沒用的男人強。」
她渾身發寒,卻還硬是抬起臉來,天上雲層恰好緩緩移行,露出皓白圓月,無瑕月光下,照出了他一身灰白長袍,與那張神情詭異的臉。
「你!……」相思驚愕地倒抽一口冷氣,「善蓮?!」
他依舊做女尼裝扮,然而說話卻明顯是低沉的男子嗓音。「怎麼?到現在才認出來?你一進淨心庵,我可就看中你了!」
他說著,便往她寬大的袍子裡伸觸,相思抵死不從,用力蜷起雙臂護住自己,罵道:「你是男人!卻扮成尼姑害人!就不怕下十八層地獄?!」
「害人?」他一邊不停手,一邊壓住她,喘息道,「來我這裡的全是生不出孩子走投無路的可憐女人,你們想要孩子,我送給你們,這還叫害人?沒有我,那些女人早就被趕出婆家,現在一個個抱兒帶女,難道不該把我當活菩薩供起來?」
「你……那個甄氏和丫鬟,也是被你藏起來了?!」
「那個嬌滴滴的女人?!」他低笑起來,「看著柔柔弱弱,沒想到脾氣最大,死活不肯脫衣,鬧得太厲害,我只能把她給掐昏了,正玩的高興的時候,沒想到她那個小丫鬟剛好過來,就這樣送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