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之前來上香的……」小尼姑才說了一半,被繼貞眼風一掃,不敢再說下去了。江懷越忙解釋:「在下並無其他意思,其實是因為母親在家中常唸叨說,想要找一處幽靜的庵堂住上一段時間,京城內雖有,但人來人往太過喧鬧,剛才途經此處,倒是覺得安寧古樸,適合母親到此修身養性。」
繼貞這才緩和了一點神色,但仍是含糊帶過,只說那兩名香客是常來此處的,才容許她們暫時留住學習佛法。江懷越見狀,又與她交談片刻,其後留下銀票,謙恭辭別。
相思與侯氏回到了內院,正有一搭無一搭地閒談,望見善蓮輕輕推門進來,便起身行禮。善蓮擺了擺手,指著這房間的床褥,侯氏道:「善蓮的意思是讓你今天晚上就睡在這。」
相思之前就聽繼貞說,要她今晚留宿在淨心庵,因此也沒大在意,只是如今隨著善蓮所指望去,見床鋪整齊,原先應該是有人居住的模樣,不由問道:「這間房,原先是誰住的?」
侯氏朝善蓮瞥了瞥,善蓮無聲一笑。
「是善蓮師傅?」相思又問,「那我住了,豈不是善蓮師傅要搬走別處?」
善蓮卻搖了搖頭,臉上帶著難以名狀的笑意,這時房門一開,繼貞也走了進來,神色平靜地道:「今夜善蓮與你同住,她會為你祈求佛祖保佑,早生貴子。」
酉時剛過,天色就漸漸暗沉了下來。本就幽靜的淨心庵內空寂無聲,就連風過樹梢都清晰可聞。相思用完了晚飯,見侯氏往外走,因問道:「大嬸要去哪裡?」
「我還得回去伺候公婆呢,你留在這兒,反正有師傅們陪著。」侯氏笑嘻嘻地撩起簾子,轉身就出了房間。相思不由站起,善蓮正端著茶盤從外面進來,見她那神色不安的樣子,便走到桌前,慢悠悠倒了一杯茶水,遞到相思面前。相思略顯尷尬,只得接過茶杯:「善蓮師傅,要不我晚上還是另尋別處睡吧……這樣會打攪您休息。」
善蓮搖頭,到窗前几案前點燃了線香,檀香氣息繚繞浮沉,讓寧靜的室內更添禪意。
相思坐在桌前,猶豫了片刻,問道:「我在弘法寺的時候聽人說,前段時間有一對主僕無端失蹤,好像也曾路過這淨心庵,不知善蓮師傅是否見過她們?」
善蓮背對她而立,似乎還在觀察那線香,屋內還未點燈,光線昏暗,因此看不到她有何反應。相思等了一會兒,又試探道:「聽說那個失蹤的甄氏,也是到處求子呢,她來這裡拜過嗎?」
「吱呀」一聲,善蓮忽然抬手關上了虛掩的窗戶。
相思一震,她卻迴轉身來,只看了看她,不作任何表示,悄然出了房間。
善蓮這一走,就再也沒出現,不僅如此,晚飯前還來過的小尼姑和繼貞師太也都沒再到來。相思坐在屋子裡等得無聊,寂靜中唯覺時間流逝特別緩慢,靠在桌邊竟不由又犯了困。
她揉揉酸澀無比的眼睛,簡單洗漱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腦海裡還是紛亂不堪,一會兒是佛堂內綿綿長長的誦經聲,一會兒又是侯氏白天跟她說的那些男女之間的玩笑話,她想靜下心來,可是思緒漸漸混沌,只來得及回憶起午後與江懷越的那段意外相遇,便沉沉睡了過去。
夜間起了風,窗外枝葉晃動,吱吱嘎嘎劃在窗欞間,搖下斑駁黑影。
幽幽香息縈繞滿室,飄忽不定,入得夢中。
她好似又回到了午後陽光下,獨自一人站在幽靜小徑,滿樹金黃粲然,含著無聲的笑。
他從另一端走來,月白衣袂翩然,消減了平素的霜冷之意,有著清朗溫和的神韻。陽光灑落於身前,他朝她靠近,一步一生蓮,花開花又滅。
身後的大樹不再是滿生黃葉,而是倏忽轉為碧綠蔥蘢。翠枝蔓生,紅花綻放,倏忽又結出鮮豔果實,累累墜墜,沉沉甸甸。她伸出手接過落下的紅果,捧在手心向他喚:「大人,你喜歡嗎?」
「喜歡什麼?」他沒有真正走到她身前,而是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地看著她。那雙幽寂清寒的眼裡,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我……」許許多多的話語堆積在心間,擠壓推搡,像是無知的孩童用滿是欣喜又憂懼的眼張望著全新的天地。她想問,想說,可是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焦慮、沮喪、憧憬、不安……凡此種種複雜心情交疊纏繞,像重重的石頭壓得她喘不出氣。
忽而想掙脫,卻覺身上亦真的沉重無比。她從迷夢中驚醒,睜開眼是漫無邊際的黑暗,自己仍在床上,卻被某個人重重地壓在了下面。
她猛然一震,禁不住驚叫起來。
還沒等她喊出第二聲,嘴巴已被狠狠捂住。
急促的呼吸從臉頰畔拂過,帶著低聲的笑。那人把她死死壓住,掐著她的脖頸,湊近了切切道:「做夢了?夢見了什麼?是不是香豔無比,讓你想要嚐嚐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