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無礙,我就是來上香的。」江懷越說著,顧自揹著手跨進了大門。小尼姑邁著碎步在前引路,許是已到午時的緣故,庵堂內悄寂無聲,唯有風過竹梢幽幽細響。他跟在小尼姑身後,目光掃視間,已將行經路線兩側房舍大致審視,等到了正殿,為避免引來懷疑,江懷越亦莊重下跪,再三叩拜。

小尼姑站在一旁誦經,他起身端詳佛像,不由皺了皺眉:「小師傅,這佛像似乎已經陳舊了。」

「是的,這是前朝留下的古佛,聽我師傅說,幾十年前曾經修繕過一次。但這些年都沒給大佛重塑金身,所以看上去不怎麼亮眼。不過……」她頓了頓,一副認真的樣子,「只要施主心懷虔誠,佛像是新舊都不礙事。」

「那是自然,越是年代久遠,理當越是靈驗。」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抬頭環視殿內擺設,時不時地向小尼姑詢問這淨心庵的由來與大佛年代。當得知庵堂曾遭受戰火侵襲,大佛也差點毀於一旦,被全庵堂女尼誓死護佑才倖免於難,不由慨嘆道:「沒想到這看起來不起眼的庵堂竟有如此慘烈動人的往事……小師傅,我本來也只是遊玩途中偶發奇想,才進來參拜一番,聽你細細訴說,倒真是不虛此行。小師傅妙語連珠,慧根深種,他日定能有所成就。」

小尼姑不過十三四歲,哪裡禁得住這年輕俊秀男子的由衷稱道,慌忙回禮道:「施主謬讚了,我,我只是說了一段往事……」

江懷越卻不住稱讚其蘭心蕙質,又請小尼姑帶他參拜各處殿堂與其他古蹟。小尼姑被他溫言款款哄得心跳如鼓,帶著江懷越四處觀賞,每到一處便又引來他讚歎誇獎,直將淨心庵說得好似京城第一古剎一般。

從最後一處古井畔走過,江懷越不勝喟嘆:「小師傅,原來看似普通的水井竟然也有近百年的歷史,真是叫我大開眼界。實不相瞞,家父久在京城為官,家母則在家中禮佛,時常叮囑我遇廟必入,遇佛必拜,因此我才進了這淨心庵。今日有幸到此,在下不勝感動,只可惜大佛陳舊有失尊貴,為表寸心,在下願意捐助一筆錢財以助重修金身,你看如何?」

小尼姑又驚又喜,全然沒想到這看起來完全不像善男信女的公子居然有這等大手筆,激動之餘連忙道:「這樣的大事,我得請師傅過來與您細細說道,施主請回大殿等待片刻,我這就找師傅過來!」

說罷,攥著手腕佛珠,飛也似地往後院而去。

小尼姑跑回後院禪室連連敲門,過了許久,繼貞師太才開門蹙眉問道:「慌里慌張的,什麼事?」

「師傅,大好事!」小尼姑將剛才的事急急忙忙說了一遍,又催促道,「那位施主正在大殿等您呢!」

繼貞也頗為意外,這淨心庵雖年代久遠,但地處幽僻,作為庵堂也不便大張旗鼓吸引香客,從來都沒什麼富貴子弟前來參拜捐贈,今日竟有這樣的機遇,倒是所料未及。她正在思索之際,身後卻傳來一聲冷笑,隨後有人道:「那人長得什麼模樣?說話是哪裡口音?」

小尼姑愣了愣,過了一會兒才道:「是個俊秀的公子,看上去就該是富貴人家出來的,說話是京城口音。」

那人又問:「你說他跟著轉遍了前面各處,這人對殿裡的佛像都認識?」

「認識啊,看樣子挺懂的,他不是說家中母親常年禮佛嗎……」小尼姑不明所以,「難道,有什麼不對勁嗎?」

繼貞回頭看著說話的人,那人思索片刻,道:「我去前面看一看。」

「別去。」繼貞當即阻止,「這事還得我出面,你去算什麼?」說罷,便叫小尼姑回大殿去,她隨後就到。等小尼姑的身影遠去後,繼貞一把攥住那人的袖子,低聲道:「既然起了懷疑就不要露面,萬一被人認出就大事不好了。還是我去會一會這位有錢的施主,若發現有異常,你馬上從後門走。」

「走?」那人笑了笑,「乾脆把他也辦了,剁成幾塊埋在庵堂裡,叫他有來無回。」

「別胡鬧,你當這裡真是閻羅地獄?!先前一直縱了你,如今你倒越發輕率!」繼貞強忍住繼續斥責的念頭,交代了幾句便朝大殿趕去。

江懷越目送小尼姑離開古井畔之後,隨即閃身拐進了附近的佛堂,穿過廳門又徑直往內院方向去。爬滿藤蘿的白牆曲折高低,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絡。

他貼近鏤空花窗傾聽裡邊動靜,隱約可聞小尼姑的說話聲,再沿著白牆往裡,只能透過牆上圓窗望到院內晾曬著女子衣衫。

卻並非女尼那淺灰色長袍,而是半舊的藕荷七寶如意上衫,與黛綠暗紋長裙。

他一眼就認出,正是今早相思上車後換的衣衫,為何會晾曬在了這裡?

江懷越雙眉一皺,此時見小尼姑匆匆返回,沒過多久,又有一名中年女尼也朝著大殿方向而去,料想應該就是主持繼貞。他原是想抄近路趕在她們之前回到大殿的,但因看到了相思的衣衫被晾在院中,不由得改變了主意。

隔著白牆又聽了一陣,沒聽到什麼動靜之後,江懷越略一思忖,正大光明地走進了院門。

內院規制較小,僅有房屋三間,正中的應該是主持居住之所,兩側兩間也皆門扉緊閉,一點動靜也無。

江懷越信步來到那在風中飄搖的衣衫前,地上滴水未乾,料想是剛剛洗完不久。他心內收緊,正待再靠近房屋細細審視,卻忽聽斜後方「吱嘎」一聲,有木門慢慢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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