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酸、酸死了!」她淚汪汪地看著江懷越,「您沒嘗過?還是別吃這個了!」

「以前就吃過。」江懷越不以為意地拿起一塊,在相思驚詫的目光下,咬了一口。她不無同情地看著他,以為平日總是嚴肅冷峻的督公也會被酸的臉都變形。然而直到將果子糕慢條斯理地吃完,江懷越始終面色如常,毫無波瀾。

吃完後,他只喝了一口茶,然後慢悠悠地反問:「很酸嗎?」

相思驚呆了。她無話可說,那麼酸的果子糕,吃了一口就絕對不想再嘗第二口,他居然不緊不慢地全都吃掉。

「督公……您就那麼愛吃酸的東西?」

「沒什麼特別嗜好。」他還是驕矜如初,拿著手巾輕輕拭去指間糕點碎屑,「何況我也並不覺得很酸。是你自己挑三揀四而已。」

「那麼酸又有什麼好吃?」相思不服氣地道,「那看來您也一定喜歡吃醋!」

話才出口,她就覺得不對頭,然而覆水難收,只能目瞪口呆看著督公。江懷越本來正在飲茶,聽了這沒頭沒腦的一句,險些將茶末嚥下去。

可是這個亂說話的人還一臉忐忑地專門望向他。

江懷越心裡真的冒火,好端端的吃了一口果子糕,就能扯到愛不愛吃醋的問題,他覺得這個小東西實在需要狠狠敲打。他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有意裝成這樣,否則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話來戳他呢?!

心裡這樣想著,神情一下子冷了,含著冰霜似的眼一沉,將相思嚇得不敢吱聲。

「再亂說話,別怪我不客氣了!」江懷越重重蓋上茶杯,「愛吃就吃,不吃就走。」

她沮喪地低著頭,一聲不吭吃著菜。江懷越原本也是想吃一點的,可被她那樣一攪和,心緒變得不寧靜,再看著相思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竟覺得與她面對面坐著,實在是有些過於親近。或許是因為這樣,才讓她失去分寸不知敬畏?

於是他低咳一聲,站起身撣了撣衣衫,丟下一句「我去別處走走」便離開了小亭。

相思聽到他這一句,本來紛亂的心緒一下子又沉寂下去,看著江懷越漠然走開的背影,竟覺著口中佳餚味同嚼蠟。

這是……怎麼了呢?

她很是惶恐。

如果說只是因為害怕觸怒了他而被懲罰,照理說也不該有這樣的失落感。他坐在身邊的時候,她會覺得不自在,心慌緊張,惴惴不安,可是他一旦離去,隨之而來的空虛失望更為強烈,就好像,希望他一直留在身邊?

相思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不輕,他是什麼身份,她自然清清楚楚,又怎能心生如此的念頭?

她坐在亭中,毫無滋味地嚼著飯菜,直到菜餚已經冰涼,才漸漸回過神。

江懷越還是沒回來,也不知道去了何處。她在小亭荷池附近找尋了一遍,並沒發現他的影蹤。四周又沒有其他人在,相思轉了好幾圈,便想穿過那垂花門再往前院去。才走到門前,卻見江懷越正從對面走來,看她往這邊望,便沉聲道:「誰讓你亂走的?」

「我吃好了,找不到督公……」

江懷越看著她一臉惴惴不安的神情,不免也有些慨嘆,「怎麼請你吃頓飯,反而讓你誠惶誠恐了?」

「我……」她欲言又止,惶恐的不是因為用飯,而是發現了自己內心深處……那種不希望他離開身邊的感覺。可是如何說得出口,只能壓制再壓制,不想被他看出蛛絲馬跡。

他似乎真的沒有察覺異樣,只是掃視了一眼,說道:「既然已經吃完,那就走吧。」說罷,便獨自往那相思剛才進來的方向行去。相思跟著他走了幾步,忽而問道:「大人你是不是還沒吃午飯?」

「剛才不是吃了一塊糕點嗎?」他頭也沒回繼續前行。

「您等一下。」相思急匆匆說了一句,隨後又朝著小亭奔過去。他詫異地回過身,看著她略顯忙亂地在石桌前收拾著什麼,然後她又跑回來,捧著素白方帕包裹起來的東西,很小心的樣子。

「已經過午了,您剛才就吃那麼點,會餓的。」她將東西用雙手託著,送到江懷越面前。

他微微一怔,低著眼眸望向她手中的東西。相思將方帕掀開一角:「督公剛才喜歡吃的,我給拿來了。」

方帕裡包著的是果子糕,晶瑩軟糯,正如她一般明媚玲瓏。胭脂淡香縈著果味酸意,正是十七歲少女最嬌嫩青澀的滋味。

江懷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素來沉定的心裡,忽然感覺到一絲牽絆。

然而牽絆之後,又好像七絃古琴被人無意觸碰,錚的一聲驟然響起,刺痛了心扉深處的傷口。

酸澀,難忍。

——你為什麼,要示好?

作者「紫玉輕霜」的其他小說

一池青蓮待月開》《廬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