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天庭裡景緻依舊,雲霞依舊,守南天門的那幾張臉也依舊。

玉帝的案前仙使鶴雲站在南天門前,向北嶽天王行禮道:「小仙奉玉帝之命,在此守候已久矣。玉帝特意囑咐帝君帶回來的,帝君可已帶回?」

小天樞挨著我站著,挾著狐狸的天兵站在我另一側。北嶽帝君道:「勞煩鶴仙使轉稟玉帝,已順利帶回來了。」鶴雲便向我這裡一望,點頭道:「小仙已知。」又道,「玉帝口諭,請帝君將天樞星送至爻光殿內。」

北嶽帝君領了口諭,轉身向天樞道:「隨本座走罷。」神色中卻有些不忍。小天樞不明究理,用清朗朗的童音道了聲:「好。有勞帝君了。」從我身側舉步向前,又回過頭來道:「對了,你住在天庭何處?這幾日在人間受你諸多照應,改日再登門道謝。」

我強微笑道:「我住在廣虛府。你若能過來,請北天王幫你指路罷。」

天樞笑著點了點頭,道:「我大概久不出北斗宮,慚愧未曾聽說過。不過下界這幾日,天庭的景緻倒改了一些。暫時別過,閒時再回罷。」

我應道:「好。」眼看著天樞走到北嶽帝君的身邊。。

鶴雲走到本仙君身前道:「請隨我來罷。」

我舉步向前,鶴雲伸袖攔住我道:「宋珧元君,小仙並非在說你。玉帝口諭,讓元君暫時回府休息。」看向拎著毛團的天兵,「你隨我來。」

我惶恐了,鶴雲對我說話,依然十分客氣,稱呼也依然是宋珧元君,可見玉帝還沒下令將我削號銷籍。玉帝還沒將我削號銷籍,就是說他老人家後頭給我預備著大懲處。

本仙君眼睜睜看著北嶽引著天樞,鶴雲引著拎毛團的天兵漸行漸遠。其餘的天兵躬身向我道:「我等奉命,護送元君回府。」

我抬頭看時,天樞小小的身影已經在雲霧中模糊不見。玉帝為什麼不拎我上殿審問,他老人家的葫蘆裡在賣哪門子藥?

衡文他——怎樣了……

本仙君在眾天兵的簇擁中回了我的廣虛元君府。話說我在天庭這麼多年,雖然混了個勞什子的元君噹噹,卻連隨從都沒幾個,成天看幾位帝君和衡文上殿應卯之時排場無限,頗眼熱。今天夾在一群天兵中間,總算排場了一回。

我第一次認真地從遠處端詳了一下我的廣虛元君府,忽然發現它灰牆墨瓦大門紅彤彤的其實挺氣派。怪不得衡文總愛往這裡逛,說我的元君府比他的微垣宮舒服。可嘆我這些年沒有好好又細緻地待過它。

走到大門前,我更加惶恐了,廣虛元君府幾個大字依然在門頭的匾額上熠熠生輝。我頹然唏噓,看來玉帝他老人家怒得不輕,打算將削削封號,摘摘匾額,收收宅邸,銷銷仙籍這種事情當成重罰大刑中的小小調劑,暫時壓後。

一個天兵開啟大門,將我推進府內,合上大門。我聽見門上嘩啦啦纏鐵鏈的聲音,然後喀喇一聲合鎖。鎖敲到門板上咣的一響,聽聲音這把鎖不小。

府中上空,被仙障罩著,密密嚴嚴,像一隻倒扣的大碗,將我嚴嚴實實扣在廣虛府內。

我也頭一次發現,我的廣虛元君府原來如此之大。

我在各個房內來回都踱了一遍,府內空蕩蕩的,只有我自己。後院的石榻衡文第一次來找我時喝醉了我和他曾一起睡過。玉蘭樹下的棋盤上還散著上次和衡文未下完的殘局。左廂的屋子角里藏著兩瓶沒被他敲去喝的玉釀。書房的桌上,筆架上放的筆還是上次陸景拿著據說十萬火急的文函追到本仙君府中讓衡文批時,衡文隨手從桌上摸來用的。臥房的牆上掛的是他第一次過來時送我的墨荷圖。廳中擺的是衡文與東華帝君賭法贏來的玄玉琉璃扇屏風,我說與他微垣宮內的擺設不搭,老著臉皮討來的。迴廊的廊柱上還有他與我講聯句中取巧的方法時,隨手題的句子。未下凡間前我和他在院中切磋仙法,沒留神轟破了涼亭的一道欄杆,現在還未修好。

我正從房內又轉到後院時,頭頂上的仙障外有聲音道:「宋珧元君,玉帝命小仙帶你到蟠桃園中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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