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本仙君在門前溫文笑道:「晴仙姑娘,你先好生安歇,若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明日來與我說。」轉身向門外去。晴仙在我身後幽幽道:「公子既然已經贖出了奴家,奴家從今日起就是公子的人。公子可以嫌晴仙已是殘花敗柳,難以匹配公子這般的君子麼?」

我只得回身道:「晴仙姑娘此話怎說,在下替你贖身,本是舉手之勞。你不必太承我人情。你權且在鄙宅中住一兩日。你可還有什麼可以投靠的親友,或是心儀之人,只管與我說。我來替你安頓妥當。」

晴仙怔怔地望我,忽然掩面泣道:「公子這樣說,可是懷疑奴家麼。公子可知道,你那日從樓前過,奴家就心儀於你的風采,才厚著麵皮以帕為媒,望能與公子結緣。公子替奴家贖身,奴家歡喜不已,以為是上天開眼佛祖保佑。誰知道……公子~~公子~~卻這樣和奴家說……奴家~~奴家~~」

我長嘆道:「晴仙姑娘,你不是不知道,在下早有心儀之人,但我註定是永世孤鸞之命,姻緣之類的事情,我卻想不得。你擦擦眼淚好生睡罷。明日我再替你想想出路。」

我走出屋子,合上房門,信步再來到院中。今天晚上又無房可睡。今夜風越發地涼,坐在屋瓦上頗清冷。我記著小書房裡還有張硬榻,便摸進去,唸了個訣化成一張柔軟的大床鋪。插緊房門,翻身睡下。

帶回晴仙,果然是招了個棘手的麻煩。本仙君帶著兩個油瓶,竟然還能讓她一眼望來就對我生情,可見本仙君的風采總是埋沒不了的。

我合目凝神,正要入眠。忽然一陣哀怨的小曲遠遠傳來,鑽過門縫,幽幽鑽進本仙君的耳朵。

想來是晴仙方才在本仙君處失意,於是在房中拿笛子吹一兩支小曲散心。調子如泣如訴,悲悲切切,本仙君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本仙君小院裡的下人們一個個面目虛浮,雙眼渙散,呵欠連天。我只裝作沒看見,晴仙在房中閉門不出,我也不過問。

早上衡文和天樞吃飯時,也忍不住打了兩個呵欠。

天樞向我道:「昨日的那位——」我咳了一聲道:「喊晴仙姑娘罷。」天樞道:「嗯,晴仙姑娘,她怎麼不來吃飯?」我隨口道:「可能還沒起床罷,等下讓人送到房中給她吃。」天樞點點頭,丫鬟正將小菜端上桌,低頭掩口一笑。

上午時,廚娘瞧瞧向我道:「老爺,論理主子的事情,奴才們不該多嘴。但老爺讓兩位小少爺喊晴仙夫人晴仙姑娘是否不大妥當。畢竟……輩分在這裡。就算只是老爺的房裡人,也……」

本仙君本欲解釋解釋,但男女之間事,難分辨更難扯清。我只道:「晴仙姑娘只是在院中住一兩日,你們也一般喊她晴仙姑娘,按客人般禮待便可。」

廚娘偷眼瞧了瞧我,應聲去了。

我抬腿去晴仙房中,問她可還有什麼親人好投奔,晴仙咬唇垂頭不語,半晌道:「公子,奴家曉得,您要與馮家小姐成親,奴家在這院中只是徒生尷尬。奴家已是公子的人,公子或將奴發落到鄉間,或再改賣,奴家都無怨言。」

本仙君鼓動唇舌半日,未得結果,只得出門。

晴仙在房中,又將琴擺出來,邊彈邊唱,唱了數支幽怨小曲。

唱得廚娘和丫鬟小廝們遠遠避到後院,唱得來找衡文和天樞玩耍的一群毛孩子兩眼發直,玩了不到一刻鐘,做鳥獸散。

我眼睜睜看著衡文百無聊賴,從房中抱出狐狸撫摩,狐狸抖著耳朵打了個噴嚏,緊閉雙眼,將頭深深插進衡文懷中。

我瞧著卻很不像個樣子,狐狸總歸還是一隻妖,衡文雖然只是孩童模樣,被它這麼蹭來蹭去的也不成體統。

我走到衡文身邊去,道:「沒事就把它放到一邊讓它睡覺罷,老這麼抱著,怪沉得慌。」

衡文道:「那我帶它回房罷。」轉身回屋。我在房簷下被廚娘和小廝截住。

作者「大風颳過」的其他小說

又一春》《如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