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磨牙恨了聲什麼,奔出洞去,再順著石道轉過七八十來個彎兒,又推開一道石門。門外一陣風吹來,我一抬頭,竟能看見烏壓壓的天,此處是山中的一塊縫隙,被狐狸開闢成了內院。
一道黑影自暗處躥起,筆直地躥了過來。
跟著一聲嗚咽,一頭扎進狐狸懷中,蠕動了一下,變成一個幼齒的男童,摟住狐狸嚎啕大哭:「大王~~你終於回來了大王~~嗚嗚,來了一個好厲害的人,把洞裡關得那個人救走了~~紅姊姊~秋姊姊~花哥哥小七他們他們都被那人抓到籠子裡~~嗚嗚,我我我好不容易藏起來,我害怕嗚嗚大王……」
男童把頭貼在狐狸懷中,一邊哭,一邊說,一邊蹭他的眼淚鼻涕。
好不容易等他哭完了,狐狸帶著他引本仙君回到石廳。男童縮在一張椅子裡,仍在抽抽噎噎,一邊抽噎,一邊偷偷看本仙君。一雙綠油油的眼,頭頂兩隻尖耳朵上還帶灰褐的紋條。這孩子原來是隻山貓精。
小山貓精說話很不清楚,顛三倒四的,結巴了半天才把大概的經過說清楚。
據說今天早上,有位手拿拂塵的人闖進洞來,劫走了單晟凌,抓了狐狸洞中的大小妖精十來個,有漂亮的母狐狸們,也有道行不夠高的其他小妖怪們,小山貓的修行最淺,妖氣最弱,鑽進了一個石縫旮旯裡僥倖揀了一條小命。
狐狸臉色鐵青,目光凌厲,本仙君知道,它從此和單晟凌不共戴天了。
小山貓對那救人的拂塵客的模樣也左右說不清楚。來來回回只說「沒有鬍子」、「像道士」、「藍衣裳」。委屈地伸它受了傷的兩隻前爪給狐狸看。
本仙君聽著看著,卻不能不道:「洞中的人既然已經走了,本仙君來此的事情便算完了,時辰不早,須回客棧去了。」我看看狐狸和小山貓,「你——你們兩位有什麼打算?」
狐狸默聲不語,小山貓蜷在椅子中縮著。
狐狸小小的妖精寨此時妖盡窩空,他那麼垂頭坐著,頗有些淒涼。
那位法力高深的拂塵客卻不知會不會還殺回來,狐狸與這隻小山貓都有些險。
本仙君其實很容易心軟。我看到此情此景,心中又忍不住軟了一下下。
只是這一下下,我回到衡文房中的時候,身後跟著一頭狐狸,還有一隻灰紋的山貓。
狐狸跳上衡文的膝蓋,嗚了一聲,盤身伏下,模樣很頹然。衡文撫了一下它頭頂,狐狸抬頭,舔舔衡文的手。
小山貓跳到床尾的被角邊臥著,叭嗒叭嗒舔它受傷的前爪。
本仙君對這一下心軟真的很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