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仙君與衡元相交數千年,他的脾氣我早曉得,嘴上雖刻薄,一定是見我在人間實在太慘,才特意下凡幫我一把兒。
衡文悠然道,「命格星君瑣事甚多,無暇顧及此處。南明帝君此世是位梟雄,玉帝恐你如無仙術打不過他,需有位協助。算來算去,仙界還就數我閒些,你我比他人熟些,於是派我下來。」
衡元下界後,藉故在邊鎮回尚川的沿途偶遇東郡王與李思明,與這兩人在打尖的茶棚下閒話兵法局勢。衡文清君是哪個?天庭上監世間學問的上君。略說個言把幾句便將東郡王唬得頭暈眼花,直呼先生天人也,三延四請將這尊大神請到了家。
此算誆耶?不誆耶?
玉帝。
本仙君近日對玉帝頗多積怨,竟是我錯了。玉帝雖偶爾缺德,卻依然仙德巍峨,英明仁慈。讓衡文下界,如雪中送參湯,忒仁慈;如與猛虎賜雙翼,忒英明。
本仙君與衡文在荷花池畔站著,將他上看下看,滿心歡喜。衡文望著我一笑,「我此次下界,用的還是你那時給我取的名字趙衡。」
我嘿然笑了數聲,忽然想起件事情,「給你安置的臥房在何處,帶我去看看,認個路。」
衡文欣然引我前去,原來就在出了涵院左首的正廂內。夜色內朦朧看房內,看不出什麼來。摸索到床邊,本仙君坐下,不由得嘆道:「見到床就想睡,這些天沒睡過好覺。」
衡文道:「想睡你就睡下,橫豎李思明還和天樞在一張床上。天亮前我渡你回去。」
本仙君沒和他客氣。這幾日白天折騰,晚上還要惦記天樞在旁邊,翻身的時候別壓著,睡著的時候別梗著頸子,打鼾把他驚著。牽三掛四,不得塌實。本仙君翻身上床,在內側打了個呵欠,昏昏欲睡。
衡文在我身邊躺下,我道,「索性你每晚將我提出來,讓李思明陪著天樞睡罷了。本仙君自去尋床睡。」
衡文悠悠道:「你這是什麼話,與天樞星君夜夜同榻,你還挑三揀四,不怕天雷轟你。我在天上看你摟著天樞渡藥送氣,頗得意趣,怎的到我面前卻妝起門面來。」
將頭湊到本仙君耳側,低聲道:「你得天樞星君仙澤,心元可動否。」
我伸手攬住衡文,半撐起身子涎笑道,「天樞雖清秀,怎比得上衡文清君淡雅絕代天界第一的風華。有清君在身側,宋珧眼中豈會再容其他乎。宋珧幾千年只有一條賊心,想與清君一夕巫山。清君如應了……」
衡文低低道,「我應了你,如何。」
本仙君將涎笑一收,一本正經道,「你應了我,然後天兵驟降,將你我拿回天庭。玉帝對清君定會開恩,關一關降一降,頂多降做個和我一樣大小的元君。宋珧輕則在誅仙台上喀啦一聲,重則喀啦後再落道天閃,徹底乾淨。」
衡文抬手將我撞回枕上,道:「你曉得其中利害,與天樞兩相對時便記著分寸,設劫的反入了劫,下場是什麼你想得出。到時候我也未必保得了你。」
原來是怕本仙君渡了幾口氣和天樞渡出了情。我打個哈欠道,「你放心罷,我在凡間的時候算名的就說我命犯孤鸞,是個百世無妻的命,投胎一百回也沒誰會看上我。我和你說過沒,我上天庭之前……」
衡文口齒含混道:「嗯,說過數遍了……」翻了個身,沉寂無聲。本仙君皺眉道,「你還沒聽完,怎麼知道我要說哪樁事,張口就道聽過數遍了。」忒不給兄弟面子。
衡文應也不應一聲,看情形是——
睡著了。
本仙君無奈嘆氣,翻身向內。
那件事情,我興許確實,說給他聽過。
本仙君飛昇成仙前在塵世的那幾年經歷的糊塗事,恐怕都和衡文絮叨過一遍或數遍。但那件事本仙君認為仍值得一說,確實有道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