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萌晚上睡得早,半夜突然醒過來,才發現周衍照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正坐在角落的沙發裡抽菸。看她醒來翻身,他才把煙給擰了,周小萌很大方將床讓給他一半。床窄,他又重,躺上來的時候整張床似乎都微微往下一沉。他伸出一隻胳膊摟著她,另一隻手一直沒動,大約是肩膀上有傷,於是她主動伸出手抱住他,將臉貼在他的脖子上,頸間脈搏跳動的聲音幾乎清晰可聞,讓她覺得安心。她問:「怎麼又抽菸。」
「明天晚上咱們就走了。」周衍照像在講一件尋常事。周小萌突然打了個寒噤似的,喃喃的問:「以後都不回來了?」
「三五年內,還是別回來。」
「怎麼突然這麼急?」
「船都安排好了,明天是個機會,據說明天警察都有事要忙,趁這個機會走掉。」
周小萌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來尋找他的嘴唇,周衍照雖然被她吻著,卻有點心不在焉似的。周小萌停下來,問:「怎麼了?」
「你媽媽還在殯儀館,你要不要去看看?」
在黑暗裡,周小萌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不過黑暗可以隱藏很多東西,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喃喃的問:「會不會很危險?」
「要看怎麼安排……警察也不見得成天盯在殯儀館裡。」周衍照下了什麼決心似的,說:「明天我陪你去吧。」
「不,我自己去就行了。」
「姓蔣的那邊還沒死心,還是我陪你去吧。」周衍照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背:「沒事,別怕。」
周小萌將他抱得很緊,他都覺得有點難受了,於是吻著她的額頭,又說了一遍:「沒事,別怕。」
在黑暗裡,周小萌的眼睛也是亮的,像是有淚光似的,她的聲音很輕:「哥哥……」
「嗯?」
「我喜歡你。」周小萌的聲音就在他的胸前,暖暖的,帶著呼吸的香:「我一直就喜歡你。其實我也鬧不明白,為什麼你做了這麼多混蛋事,我還是喜歡你。」
周衍照無聲的微笑,他什麼都沒有說。
周小萌說:「蔣慶誠手裡的東西,要是拿不回來,就毀掉吧。我不在乎,我現在都有點後悔了,應該讓別人都知道,你不是爸爸的兒子,我才是爸爸的女兒。」
「瞎說。」周衍照安撫似的,箍緊了她:「我是爸爸的兒子,你不是他女兒,所有債是我的,人情是我欠的,有仇的,有怨的,都該衝我來。」
周小萌再沒有說什麼,只是用嘴唇封住他的嘴。她吻得十分纏綿,周衍照都覺得她幾乎從來沒有這般溫柔過,就像是水一樣,要將人溺斃其中。
夜風這樣溫柔,秋月的淡淡光暈隔著窗子映進來,周小萌將頭擱在周衍照的胸口,他已經睡著了,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將她大半個人環抱在懷中。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兩個人決心逃走的前夜。他半夜翻窗到她的屋子裡來,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就坐在黑暗裡看著她發呆。
「你怎麼不睡啊!」周小萌嬌嗔:「明天早上的飛機,你不是說要比我更早溜出門,好去機場等我嗎?」
「我睡不著。」他笑起來,牙齒在淡淡的月色裡一閃,說:「一想到要跟你過一輩子,我就睡不著。」
「你不睡我可睡了。」周小萌臉紅了,掀起被子矇住頭。其實她也沒睡著,他翻窗進來的時候,她心跳得都快從嘴裡蹦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