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萌便不再說什麼了,車上有司機,她問這句話大約也是問給司機聽的。蕭思致想到別的事情,於是問:「你身體好點了沒有?」
周小萌這才想起來自己請了兩天病假,說:「沒事,*病了,休息兩天就好了。」
車子駛入市區,雨早就停了,只是路旁的樹葉上積滿了雨水,風一吹就稀里嘩啦砸在車頂上,倒好似雨勢更猛似的。等車停在了周家大門外,周小萌說:「賈師傅,您送蕭老師回去吧,我在這兒下就行了。」
「不不,我下車打車回去,不用送我了。」
「哥哥交待過。」周小萌已經開啟車門:「這裡不好打車,讓司機送送吧。」一邊說,一邊已經按了門鈴。傭人來開門,正好牆頭的樹被風吹過,砸下一大片雨水,將周小萌的劉海都打溼了。她很輕盈的跳過大門上另開的小門門檻,鑽進傭人撐的大黑傘底下,回頭笑吟吟說:「蕭老師再見!」
蕭思致看她最後那樣子,似乎沒有什麼不高興的,於是也招了招手:「再見!」
因為晚上的雨下得不小,花園裡積滿了水,柏油車道上一窪一窪,都是亮晃晃的水漬。周小萌穿著高跟鞋,踩得水花微濺,那鏡子似的水窪裡。倒映路的光暈,就一晃一晃,散落得看不見了。李阿姨看到了,不禁抱怨:「小姐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不高興就專要往水裡踩。」說了這句話,倒又嘆了口氣。周小萌到周家來也不過兩三歲,周彬禮又寵她。下雨天她要到花園裡玩,周彬禮打著傘陪她,她偏往水窪裡踩,常常濺得周彬禮一身泥水。葉思容忍不住要管教,周彬禮總護著:「小呢,不懂事。」
那時候的周小萌,真過著公主一般的日子。
周小萌本來從車上下來,還堆著一臉的笑,聽到這句話之後,那笑終於似乎撐不住了。進了客廳就冷著臉,徑直上樓去。李阿姨說:「小姐,要不幫您把浴缸的水放滿,這立秋之後的雨,淋在身上要不得的……」
「我自己洗!」周小萌上了二樓,遙遙看了一眼走廊那端的主臥室,突然就走過去扭了扭門把。李阿姨都嚇著了,問:「小姐要什麼,我替您去拿……」
「沒事,我等哥哥回來,你把房門開啟。」
李阿姨說:「這不成……」
「開啟!」
李阿姨聽她聲音都變了調,總歸她是這個家裡半個主人,只好摸出鑰匙來,打*門。周小萌倒柔聲笑了笑:「沒事,你下去吧,我等哥哥回來。」
李阿姨不放心,走到樓梯口,回頭又看她徑直進主臥室去了,越發覺得不安,趕到樓底下去,打電話給周衍照。
周小萌把燈都開啟,先從床頭櫃搜起,所有的抽屜都拉開,所有的櫃門都開啟,連浴室和衣帽間都不放過。最後終於從洗手間的浴櫃裡找到一個小小的密封袋,裡面是數顆藥丸。周小萌捏著藥丸,下樓到地下室的酒窖裡頭,尋著那年份最久的一個架子,抽了一瓶葡萄酒,又去廚房拎了一隻酒杯,施施然上樓。先斟了大半杯酒,然後拆開那袋藥丸,數了數,拿了一顆含進嘴裡,一仰脖子藉著大半杯葡萄酒灌了進去。然後餘下的藥丸衝進洗手間的馬桶,把袋子扔進垃圾桶。
她做完這些事,已經覺得腿發軟,似乎站不住,天花板開始扭曲變形,她腳步踉蹌,栽倒在大床上,用盡最後的力氣,翻了一個身。
天花板上鑲的是鏡子,她看到自己躺在碩大無比的床上,黑色絲質床單好像幽暗的海底,而她就是一隻海星,蜷曲著自己的觸角,慢慢的*飄浮。鏡子裡似乎有個洞,又似乎是天花板塌下來,有什麼妖孽從那裡伸出手,慢慢撫弄著她的臉,她覺得舒服極了,也適意極了,只差沒有睡過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砰」一聲被人踹開了,周衍照幾步走過來,把她拎起來,用力拍著她的臉:「周小萌!」
「哥哥你回來了……」周小萌覺得自己舌頭都大了,說話不利索,像喝醉酒,可是喝醉酒也沒這麼舒服。周衍照盯著她,目光銳利好似刀鋒,突然就一鬆手,周小萌跌回床上,嘻嘻哈哈的笑著,像一條魚,翻滾在水裡,說不出的舒適自在。周衍照進洗手間看了兩眼,就立刻出來,把她拎進浴室:「吐出來!」
「請你拿了我的給我送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周小萌一邊笑一邊唱,唱得荒腔走板:「閃閃紅星裡面的記載……變成此時對白……」
周衍照把她扔進浴缸裡,自己拿著花灑,開了冷水,對著她的頭就是一頓猛衝。冰冷的水注打在臉上,生疼生疼。周小萌尖叫一聲撲過去,狠狠就給了周衍照一耳光。周衍照大怒,可是卻沒有打回去,周小萌還想打他第二下,卻被他避過去了,抓著她的胳膊把她往水裡按:「你清醒一點!」
周小萌打不到他的臉,就抓著他的手,對著他的虎口狠狠咬下去,血的腥氣充盈在齒間,順著她的嘴角滲出來,周衍照痛得皺起眉來,只得捏住她的鼻子。周小萌窒息,只好鬆口,她好似一隻獸,這時候倒機靈了,抓著扶手從浴缸裡跳出來,就往外頭跑。周衍照抓住她的腰,她拼命掙扎:「你放手!你放開!」回過身來,亂踢亂打,周衍照把她重新按進浴缸裡,她嗆了好幾口水,周衍照厲聲質問:「你吃了多少?吐出來!」
「我不吐……」周小萌晃著腦袋,好似很開心的樣子:「堂堂周十少,養我總養得起吧?不就是磕了你幾顆藥,你心疼什麼呀?我還你!我肉償不行嗎?」
「周小萌,你別瘋了!」
周小萌本來是在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周衍照,你竟然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