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今年的冬天下了幾場雪,天氣寒崤。
沈庭未剛生完寶寶抵抗力太差,連訣不由分說地拒絕了他想要跟出來為寶寶上戶口的請求。
沈庭未扁了扁嘴,悶悶不樂地說:「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連訣是在獨自去為寶寶上戶口的路上,忽然改變主意的。
他給沈庭未撥了一通電話過去,沈庭未接起電話的時候或許還因為他沒帶自己出門而心情沉悶,拖著長音低聲問:「喂——?」
「樂童當小名行不行?」連訣問他。
沈庭未愣了一下,驚訝地「啊」了一聲,聲音明顯開心起來:「你想到別的名字啦?」
連訣眉宇間染著笑意:「嗯。」
16.
臨近年關,戶籍登記處排了長隊,等候大廳人頭攢動,顯然是一部分過去排隊,一部分家屬在旁邊等候。
連訣來得時間不算早,挨肩擦背地擠過等候的人群,隨便找了一排人稍少些的隊伍,站在後面。
待到連訣發現自己半天沒挪幾步,而其餘兩隊的視窗辦理得明顯要更快一點時,已經遲了,每個隊伍都被紛沓而至的人接了很長。
在近一個小時的消磨後,快要輪到的連訣才明白為什麼這邊視窗這麼慢。
四周太吵,前面的年輕人不得已扯著嗓子對視窗裡坐著的大姐喊了幾遍:「李沐陽——」
戶籍登記處的大姐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眼鏡,蹙著眉頭問他:「牧羊犬的牧羊啊?」
「不是!是沐浴陽光的沐陽——」
大姐兩隻手極不嫻熟地敲打著鍵盤,伸著脖子在電腦上打字。
由於過程太漫長,連訣看著年輕人在視窗前來回踱著的步子,懷疑他可能恨不得衝進去自己搶了鍵盤來輸入。
好不容易輪到連訣,大姐接過他遞來的戶口本和孩子的出生證明,一邊確認一邊問:「叫什麼名字啊?」
「連悅庭。」
連訣將這個想了一路的名字念出口時,心中忽地一軟。
他好像在這一時刻突然理解了沈庭未對於給孩子起名字抱有的熱情。
「——什麼?」大姐抬起頭皺了皺眉,「你大點聲兒!」
連訣提高了音量:「連悅庭!」
「——啊?」
連訣額角青筋微暴,也不禁扯著嗓子喊:「連——悅——庭——」
17.
大姐總算聽清了,雙手在鍵盤上做好了準備:「哪個yue,哪個ting啊?」
「喜——悅——的——悅——」
「庭——審——的——庭——」
18.
心悅的悅。
沈庭未的庭。
19.
大姐點了點頭,含混地複述了一遍他的話,開始在電腦上操作。
連訣站在視窗前按耐不住心焦地踱步。
20.
在拿到戶口本的那刻,連訣的喜悅只持續了半秒。
他臉色鐵青地將戶口本遞迴視窗:「名字錯了。」
21.
大姐接過連訣黑著臉遞回來的戶口本,一頭霧水。
「沒錯啊,不是你自己說得嗎?」
「喜悅的悅。」
「停水的停。」
22.
在連訣語塞的期間,此刻在家裡等待的沈庭未與剛出生十天的連悅庭小朋友還不知道。
在寶寶正式擁有了名字的第一天,
同時擁有了一個曾用名。
23.
連悅庭的眼睛長得確實像沈庭未,眼形細長而眼尾上挑。
但她的鼻樑與唇形都像連訣,五官輪廓分明,唇也薄,從而讓那雙隨了沈庭未的眼睛也褪去幾分柔情,多了幾分英氣。
連悅庭的性格與神態也都像極了連訣,不愛說話也不愛笑。
上週連悅庭的班主任打電話過來,委婉地建議沈庭未帶連悅庭去看一下心理方面的醫生,說孩子在學校太孤僻了,總是形單影隻,也從不接受別人的示好。
於是這周連訣去橈城出差,特意帶上了連悅庭,橈城有一家赫赫有名的兒童心理干預中心,連訣帶她過去諮詢了一下。
做完心理諮詢的當天,連訣就給沈庭未打了電話。
連悅庭沒有孤獨症傾向,這讓沈庭未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自責:「會不會是她小時候的性別認知障礙導致的?」
連訣沉默片刻,低聲對沈庭未說:「對不起。」
「……幹嘛說這個啊。」沈庭未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你也是為她好嘛。」
24.
連悅庭的‘性別認知障礙’大概是從三歲開始的。
因為戶籍登記上填寫了男,所以連悅庭在三歲以前一直是被當成男孩子養的。
直到某一天,‘他’開始拒絕和康童發出的一起搭樂高的邀請,指著電視里正在播放的某檔女團選秀節目,說:「我喜歡這個。」
康童:「?」
連訣:「?」
沈庭未:「……」
連訣:「我就說不該過早給他啟蒙性教育。」
第二天,連悅庭就不再願意穿沈庭未給她拿的衣服了。
「我要穿阿姨那個裙子。」連悅庭板著臉把衣服丟到一邊。
25.
連悅庭開始想要做一名小女生的時候,在家裡引起了不大不小的分歧。
連訣認為連悅庭是‘性別認知障礙’。
沈庭未認為連悅庭是自我意識覺醒。
最後大腿擰不過胳膊,連訣最終無奈地同意了把連悅庭的性別改回女。
連康童在看到留著剃了愛心圖案的寸頭,穿著白色公主裙的連悅庭時,愣了愣。
他看了看一臉欣慰的沈庭未,又看了看一臉怪異的連訣,問:「我弟弟呢?」
連悅庭拎起裙子邁著豪邁的步子走到康童身邊,仰起頭對他說:「哥,我以後不想搭樂高了,我們去給芭比換衣服吧。」
連康童:「。」
26.
連訣拖著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進門時,先一步進來的連悅庭已經推開了過來迎接的康童,衝進了屋裡。
沈庭未看了她一眼,走過來接過連訣手裡的箱子,輕輕按住連訣湊上來的唇,推開他,小聲說:「童童還在呢。」
連訣看了一眼康童,康童很有眼色地轉身去廚房端菜。
連訣親了親他的手指,又扣住他的後頸,將沈庭未帶進懷裡,半強迫式地環著沈庭未交換了一個短暫卻纏綿的吻。
連訣摟著沈庭未的腰,嗅著他頸窩濃郁的甜酒香,輕聲問他:「是不是又快到日子了?」
沈庭未不輕不重地推了推他,耳根有些紅,小聲說:「你走之前才結束的,哪那麼快……」
連訣在他耳邊輕輕啄了一下,溼潤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沉聲耳語道:「那今晚能發個情嗎?」
沈庭未既羞臊又哭笑不得地說:「都和你說了發情不受我控制……」
等連訣好不容易放開他,沈庭未才扭頭看了看連悅庭:「庭庭怎麼了?」
「去洗手間了吧。」連訣將門關好,在門口換鞋,「太堵了。她憋了一路了。」
27.
沈庭未陪連訣把箱子拿上樓的時候,路過樓梯拐角的洗手間。
他無疑中往洗手間瞟了一眼,發現連悅庭又沒關門,有些無奈地走過去打算幫她把門帶上。
「庭庭,跟你說幾次了,在家裡也要——」
話音未落,沈庭未就看到了連悅庭正撩著身上的碎花裙站在馬桶前。
他的無奈在這一瞬間又變成了抓狂。
「連悅庭!」沈庭未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聲調,「不許站著尿尿!」
28.
連悅庭嚇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尿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