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未的眼睛很亮但是有些空,說出的那句話也好像很捨不得他,讓連訣想到沈庭未剛才在車裡向他索取的擁抱。
沈庭未想彌補一下自己的蠢話,跟他說注意安全,聽到連訣對他說:「過來。」
沈庭未繞過吧檯走到連訣面前,連訣在他肩膀上摟了一下,像在車上握他的手那樣,沒有太用力,手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壓了一下,又非常剋制地停下了這個擁抱,將兩個人的距離拉開。
沈庭未還沒愣過神,剛才在車上他意圖安撫而靠近連訣,連訣卻並不如他所想的那樣全盤接受他的好意,所以沈庭未認為連訣大抵是不喜歡他身上太濃郁的資訊素。
可是此刻這個擁抱來得突然,又溫柔輕巧得好像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沈庭未方才那一點點沒有被發現的小小失落突然就被融化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忽然軟下來。
「不用準備我的晚餐。」連訣說。
沈庭未這才點頭說了聲好。
連訣離開的時候,沈庭未透過有些遮擋光線的防窺玻璃看到他拉起自己的外套嗅了一下。
和那個不太稱得上牽手的觸碰一樣,沈庭未想,連訣不喜歡他的身上的味道,但好像很需要他。
連訣晚上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沈庭未還沒休息,但已經洗完澡了,換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織圍巾。
聽到房門響起,沈庭未手裡的動作停了,轉過頭看連訣進門。
儘管連訣讓他不用準備自己的晚餐,沈庭未還是問了一句:「你吃過晚飯了嗎?」
「吃了。」連訣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快指向十二點了,問他,「怎麼還沒睡?」
沈庭未放下手裡的棒針,站起來,剛洗過的頭髮在沙發旁的暖色立燈的照映下顯得更柔軟,他沒有跟連訣說自己想了一下午用於緩解他易感期的方式,想等他回來實踐,只簡單地答:「還不困,就等你一會兒。」
連訣進門前沒想到沈庭未還沒睡,進門後沒想到沈庭未是為了等他,頓了頓,讓他去睡覺。
沈庭未是跟在連訣身後上樓的,連訣在他前面不緊不慢地走進了房間,但房門沒有關。讓跟在後面的沈庭未有一瞬間怔愣,甚至產生了一種他在給自己留門的錯覺。
連訣回房間後就直接進了浴室,沈庭未沒在他房門口站太久,加快了腳步走到自己房間。
沈庭未把床上整理好的衣服和薄毯拿起來,朝連訣房間走去——這些都是他平時常穿常用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洗,上面沾染著他身上的資訊素,他聞過了,味道都很淡,應該不至於讓連訣產生反感和不適,讓這些帶著他氣味的衣物陪伴連訣入夢應該比他腺體直接釋放出的氣味要柔和許多。
連訣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先朝房門掃了一眼,門已經關好了。
他擦著頭髮走進臥室,房間裡的大燈亮著,沈庭未背對著他好像在鋪床。連訣不知道他哪裡來的潔癖,昨晚剛換過的床單今天又要換,但出於對他生活習慣的尊重,還是在旁邊耐心地等著。
見沈庭未低著頭忙活了半天,連訣繞過床尾想去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無意中往床上掃了一眼,表情一僵,疑惑下意識問出了口:「……你在幹什麼?」
沈庭未也是第一次幫別人築巢,還是用自己的氣息來安撫別人,他有點害羞,低著頭將鋪在連訣床上的衣物和毛毯中間扒出一個小坑,才對連訣說:「也許這樣你會舒服一點。」
——「小狗對氣味很敏感的,我不許它上床,它竟然學會偷偷叼走我的襪子藏進它窩裡。」
——「也許這樣你會舒服一點。」
——「……那什麼,它就做個標記。」
——「你可以標記我嗎?」
連訣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滿腹言辭卻在此刻像是瀉了火的啞炮,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少有如此情緒失控和氣急敗壞的時刻,甚至背過身去強壓了半天火氣,認為自己的惱怒緩和了幾分才重新轉過來,再次看到沈庭未羞澀裡透著無辜的表情,還是忍不住先深吸了一口氣。
「沈庭未。」連訣的臉色很難看,「我是你養的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