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汐抬眼,對上他晦暗噙笑的眸子。陸執的短刀早朝著他更靠近了去,割破了他脖頸上的一絲皮肉,有血滲了出?來,呼吸漸重,咬著牙槽,陰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幾近一字一頓,再度響起:「你別和她說話!刀劍無?眼,別惹我——惹怒了我,我什麼都做得出?!」
李胤再度笑了一聲,從容不迫。
「...你以為這樣就跑得了?」
陸執貼近他的耳邊:「跑不了,便帶上你一起死!」
這時,外頭傳來董驍的聲音。
「陛下?」
陸執勒令:「告訴他沒事?。」
李胤不迫地揚了聲:「無?礙。」
外邊也便再沒了動靜。
這期間,顏汐穿好了衣裳,披了披風,戴上了衣帽,將陸執適才給她的一把匕首藏在了身上,雙手一起握住,拿好那把長劍,緊貼到陸執身邊。
男人摸摸她的頭:「別怕。」
繼而接著,便挾持著李胤,緩緩地出?了房門。
剛一露臉,無?疑,外邊頓時一片譁然!
眾人一見陛下被挾持,皆更拿穩了武器,隨時待命。
董驍與?宇文圖俱大驚失色:「陛下!陛下!」
陸執狠聲勒令:「退後!」
李胤開口:「按陸大人說的辦...」
董驍橫劍在前?,眸子死死盯著幾人,馬上朝後:「退後,退後。」
陸執再度:「收起弓-弩,仍在地上!」
董驍虎目怒睜,但不敢不從,依舊,馬上揚聲命令眾人:「收起弓-弩,扔在地上。」
眾兵照做。
陸執接著:「全部退後!前?方十丈,後方十丈!」
眾人跟著董驍與?宇文圖,如他所願,皆一步步朝後退去,與?他拉開距離。
陸執攜著李胤朝前?,顏汐轉過身去向後,雙手持劍,小眼神緊緊盯著身後眾人,做他的第二雙眼睛。
倆人便就這般一點點地出?了行宮大門。
霧氣越來越重。
十丈之外已?幾近看不到人身。
宮門之後便是兩道伏擊山脈。
山上士兵看不清其下狀況。
手中擒著李胤,箭不長眼,自然無?人敢放。
兩人便這般一步一步退出?險境,繞到那條狹長山谷的盡頭,轉了方向。
身後遠處,淮南軍鼓聲大響,吶喊聲不斷,聲震雲天,氣勢甚強,遙遙傳來...
李胤知?道他只是虛張聲勢,手上根本不會?有那麼多人,奈何?此時霧氣熏天,己?方人馬看不清前?路,自己?被擒,軍心已?然不穩。
不時身後便傳來馬蹄嘚嘚之聲,女殺手前?來接應。
「上馬!」
陸執朝著顏汐開口。
小姑娘回身,認得來人,氣喘吁吁地跑過,被女殺手伸手拉到馬背上。
轉而女子便揚鞭催馬欲行。
顏汐尋望四周,沒有旁人,拉住女子,望向陸執,急道:「那你呢?」
陸執沒言其它,只道:「前?方等我...」
小姑娘略有懷疑,心中害怕,他又安撫了一句,她方點頭應聲,聲音哽咽了幾分:
「你,你一定要快點回來...我等你...」
陸執答應。
殺手帶著顏汐飛馳而去...
陸執靠近李胤的耳旁,狠聲:「知?道我留下做什麼麼?」
李胤始終似笑非笑,極為沉穩,聽對方緩緩開口:「取你性命,祭奠晟王軍五萬亡靈!李胤,今日,就是你三人償命的時候!」
他說著手腕便欲一動,然就在這時,宇文圖得令,霍然拾弓,捻弓搭箭,一支羽箭飛馳而去,不是朝向陸執,卻是朝向顏汐二人的方向。
千鈞一髮,心中滾燙,一種?本能反應,陸執驟然奮起,持劍相擋。
逼在李胤脖頸之上的匕首自然脫離。
李胤便就藉著這須臾的功夫,一下掙開束縛,繩子碎裂一地,轉身負手與?陸執相對,眸色狠辣。
「如此軟肋在身,你如何?和朕抗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今日誰生誰死還是未知?之事?!」
「李乾津,怪只怪你不肯認命,你若認命做了陸執,不碰沈顏汐,偽裝好你的身份,對朕俯首稱臣一輩子,也不是沒有生的希望!怪只怪你貪心不足,怪只怪你偏偏想要姓李!」
言罷,他朝山上揚聲下令:「他身後無?援兵,給朕將這個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就地正法!放箭!!!」
然,話音甫落,山上卻無?半分動靜。
身後的宇文圖、董驍,及著數百士兵皆心中一抖,面面相覷,所有人皆大驚。
包括李胤。
男人眸色有變,更加狠辣,再度揚聲:「放箭!」
然,依然如故。
李胤轉瞬便臉色泛白了去,一把攥上了手,驟地意識到了什麼。
身後眾兵議論紛紛,宇文圖,董驍皆渾身冷汗淋漓,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放箭!」
李胤第三次揚聲下令,但依然沒有迴音。
他幾近確定了自己?的猜測,眼睛直直地盯向了陸執。
陸執這方才平平淡淡地開了口。
「兵不厭詐,李胤,你敗了。」
「你的三千弓-弩-手已?在適才,被我的人卸了甲。」
「霧散了,你再抬頭看看。」
男人額際青筋暴起,臉色慘白如紙,狠厲至極,前?所未有。
他死死地盯著遠處的人,良久,緩緩抬了眼睛朝上望去。
半山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直直地砸入視線。
李胤瞳孔驟然縮放,眼睛便就定在了那個身影之上。
不僅是他,宇文圖、董驍亦然。
三人皆直直地看著他,渾身冷汗,半晌一動未動。
因?為,他不是別人,正是八年前?被他三人害死的沈勳!
陸執沒再說任何?話語,抬了手。
霍然,箭鏃如雨,飛馳而來,直奔宇文圖,董驍與?李胤三人...
相繼幾聲「噗噗」聲響,箭簇刺入李胤心口。
鮮血從他的口中湧出?,盡染龍袍,男人驟然展顏笑了出?來,笑聲響徹山間,良久良久,一滴淚從眼中流出?,滑落...
眼前?最後浮現?的畫面,想起的,不是他費勁心機想得到的江山,竟然是沈顏汐...
彌留之際,他的心中腦中,也獨獨是她而已?...
他這一生為了皇權,腳踏白骨,是做過很多壞事?。
但他並不後悔。
唯一後悔之事?,便是負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