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心思

「我天生記憶力異於常人,所以?,即便那時我只有四?歲,卻也清楚地記得曾經的?那個?你?...」

「雖然,我已不記得你?的?模樣,不記得你?抱著我,哄著我,每日?的?點?點?滴滴,卻一直記得那個?溫暖的?感覺...」

「以?至於我慢慢長大,在剩下的?十三年時光中,每看到一個?男子,都?要想起你?,都?要驕傲的?把他和我的?乾津哥哥比一比...」

「他好像眼睛不如我的?乾津哥哥好看...」

「他好像聲音不如我的?乾津哥哥好聽...」

「他好像不如我的?乾津哥哥溫柔...」

「他好像不如我的?乾津哥哥學識豐富...」

「他好像,笑起來有一點?像我的?乾津哥哥...那,我就有點?喜歡他...」

「慢慢的?我發覺,我便只喜歡像李乾津的?男子,哪怕只有一點?...一點?也成...」

「雖然,其實,我已經根本就不記得他的?樣子了?。」

「我沒有想到過你?會是李乾津,即便在聽到我孃的?話後,也覺得那是假的?,是不真實的?。」

「我想了?許久,依然覺得這是假的?...」

「你?還活著,捫心自問,我真的?很歡喜...」

「但,我不會和你?走下去。你?,也不是真的?愛我。你?只是生病了?,是你?的?佔有慾在作祟,你?才覺得自己離不開我。我會如你?所願待在你?的?身邊,直到你?大仇得報,但待那天到來之時,請你?念在舊情,念在小時候的?分子上,放了?我...」

她話剛說完,便感到雙肩驟然一緊,被他牢牢地抓住。

眼前轉瞬黑壓壓一片,視線被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亮。

他彎身,眸色泛紅,如同飲了?極多的?酒一般,抓著她雙肩的?手緊了?又?緊,節骨分明的?手指微微發顫,人呼吸變重,明顯現了?偏執,盯著她許久許久,方?才漸漸地說出了?話來。

「我當然愛你?。」

顏汐視線朦朧,但轉瞬又?清澈了?去,搖頭。

「陸執,你?生病了?...」

「我沒有。」

「你?真的?是生病了?...」

「我沒有!」

他高聲吼了?出來,眸色猩紅。

顏汐毫沒示弱,緊隨他之言:「這不是愛...是枷鎖...是束縛...是牢籠...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

陸執呼吸極沉,聲音粗糲,瘋了?一般,一把將她摟入了?懷中,緊緊地抱了?住。

「不是的?,我懂,我是愛你?的?,我知?道什麼是愛,我看不到你?會心慌;會心痛;會覺得生不如死?...他們都?死?了?,我只剩下你?了?,你?是我的?妹妹,我的?妻子,我的?過去,我的?一切,你?不能離開我...我知?道我不堪,我卑劣,我骯髒,我做錯了?很多事,我傷害了?你?,我都?可?以?改,也可?以?受到懲罰,你?怎麼懲罰我都?行?,就是別離開我。你?聽聽,你?聽聽我心跳的?聲音,你?能聽到的?對麼?姌姌,你?能聽到的?對麼?」

顏汐一言未發。

陸執發了?瘋似的?,更緊地抱著她,呼吸愈發地急促。

「姌姌,姌姌,姌姌乖,哥哥真的?知?道錯了?...哥哥努力變回去,你?,你?別不要哥哥...」

顏汐依然一言未發,只輕輕閉上了?雙眼。

陸執轉而?顫著雙手,赤著眼眸慢慢鬆開了?她,回頭朝外喚了?人。

「來人!去,去給我備合歡散!」

那進來的?殺手一聽怔了?一下。

「主人?」

「快去!」

殺手不敢不從,躬身退下。

他再度轉回了?視線,盯住了?面前的?小姑娘,滿面偏執,瘋態,託著她的?臉,語聲中帶著乞求,面上竟是笑著:

「姌姌,你?可?以?一一報復回來...哥哥對不起你?,哥哥往昔昏了?頭,是畜生,哥哥不擇手段,害你?吃過那種東西,哥哥可?以?,可?以?都?還回來...」

顏汐眼波緩緩流動,緊緊地盯著他,觀察著他的?神態,有著一種不好的?預感,心潮翻湧,但還是一言也無,直到那殺手真的?將藥端了?上來。

她被嚇到,拉住他。

「你?不要...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已經受過很多的?苦了?...我也不願你?再受折磨,很多事情,也不是你?還回來,就能了?了?的?!」

她伸手屢次去搶,卻無濟於事。他不想讓她夠到,她半分也夠之不到。

轉而?,她便眼睜睜地看著他喝了?下去。

「陸執!」

顏汐到底還是哭了?出來。

「不愛你?了?就是不愛你?了?,你?還回來,我也還是不愛你?了?!你?對我做了?那麼多的?壞事,你?怎樣,我都?不會原諒你?!」

她說完就別過了?頭去,控制著控制著,也還是落了?淚。

藥效很強,陸執很快便有了?反應,額際滲出汗珠。

他喚了?人備了?冰水。

顏汐眼睜睜地看著他轉瞬衣衫便已盡數溼透,又?慌又?怕。

他的?定力很強,慢慢後退,離著她很遠,而?後便一動不動,絕不碰她。

待得冰水備好,他便進了?淨房。

小姑娘渾身輕顫,淚凝於睫,馬上小心地朝著淨房的?方?向張望過去,聽到了?水聲,甚至隔著珠簾也能聽到他越來越沉的?呼吸聲。

陸執赤-裸著身子,連著頭顱一起皆沒入了?水中。

極度的?冰冷,一瞬間倒是讓他的?腦子分散了?注意,恍惚清醒了?一絲。

如她所言,他是不敢在她面前承認他是李乾津。

他甚至寧願她永遠也不知?道。

也如她所言,他或是真的?病了?。

他變得偏執,卑劣,不堪,瘋癲,但他已控制不住。

他二十歲那年,恢復了?記憶。

在那之前,他足足夢魘了?兩年,夢中不斷重複著那場屠殺。

讓他漸漸地,很怕那種黑暗狹小的?地方?。

直到二十歲的?一天夜裡?,他從噩夢中驚醒,帶著李乾津全部?的?記憶。

他痛苦,憎恨,隱忍,偽裝,完全被仇恨迷失了?雙眼。

那年,她十四?歲。

唯獨在想起她時,他的?心方?才能有片刻的?平靜。

他經常在夜深人靜之時想她。

想她小的?時候;想他抱著她玩;想那時蔚藍的?天空,清澈的?湖水,她天真爛漫的?笑容,也想她十歲的?時候,初來陸府時乳臭未乾,怯生生的?模樣。

他十分想她。

他甚至偷偷地去了?蘇州,去了?她養病的?地方?,守了?幾天,只為看她一眼。

他不允許任何人對她不敬,動手打過很多人,甚至殺過一個?暗中跟著她,圖謀不軌之人。

兩年,他偷偷地去看過她六次。

終於,在她十六歲的?時候,把她盼了?回來。

然,相見不識。

她早已不認得他了?。

他聽到了?她與婢女三人的?言語,聽到了?她們說喜歡江知?衍,因為江知?衍像他。

而?他,早已面目全非,不是原來的?那個?他了?。

他變得陰暗,冷血,心狠手辣,偏執多疑,虛偽黑暗,再也回不去了?...

他妒忌江知?衍,瘋狂地妒忌。

他看到她與他說話,與他笑笑都?受之不了?。

她是他的?!是他的?!

只有他可?以?看她笑,聽她說話!別人,都?不可?以?!

他想她成為他的?人,他一個?人的?人!

曾經一度,他覺得抓住了?她,就抓住了?過去的?自己;抓住了?過去的?他們;抓住了?那些逝去的?時光,他再也回不去的?一切...

所以?,哪怕是不擇手段...

男人從冰水中露出頭顱,薄衣盡溼,渾身上下依然在冒著火一般。

殺手不斷為他加著冰塊,他足足在那水中泡了?一夜。

顏汐止不住淚,便就差不多哭了?一夜。

她哭累了?睡,醒了?便再繼續哭。

直到清早再度聽到了?水聲,小姑娘探出小腦袋,臉花裡?胡哨地朝著淨房的?方?向望去,進而?聽到了?腳步聲,不時終於看到了?人影,看到了?陸執裹著衣衫走出。

顏汐紅著眼尾瞧著他。

他到了?床榻前:「姌姌解氣了?麼?」

語聲低沉,明顯比平時虛弱甚多。

顏汐不答話,便只是微微抽噎。

聽她未答,他又?再度問了?一遍:「姌姌,可?原諒了?哥哥?」

顏汐突然「嗚」地一聲,哭的?更甚了?起來。

她使勁兒地搖頭,口中連連:「不原諒不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