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侍徐公公彎著腰身,瞧向那矮案上的畫像,面上堆笑,恭敬開口:
「陛下何不將畫像下至群臣,尋尋這是哪家千金?奴才看著這姑娘的相貌氣質皆非普通人家的姑娘,想來多?半出身高門,沒準便是哪位大臣的掌上明?珠...召入宮中侍君左右,如此情緣,說出來也是一番佳話...」
李胤未語,閉著眼眸倚靠在御座之上,手背青筋凸顯,修長白皙的手指緩慢地揉著太陽穴,良久皆是如此。
然,面上未言,心中卻非什麼都未想。
盡是那畫中的小姑娘。
他想過用畫尋人,從他夢到她的第三次開始。
卻又?不知為何,汗顏相見。
那夢緣於三個月前,卻沉重的彷彿過了三十年。
夢中所示,她十四歲被他召入宮中,養在了宮中。
除此之外,什麼都無,唯她的樣子。
然,事實上,他三年前,未召任何女子入宮。
他不知他的夢中為何會頻頻出現一個她。
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
她,又?到底是誰?
十日前,他將困惑付諸神明?,宣召國寺高僧覲見。
佛前洗禮,以字觀心,占卜前塵。
高僧所言十字:
「前世緣。
情起於結束之後。」
深夜,燭明?,李胤停了手上的動作?,緩緩睜開了眼。
一雙璀璨暗沉又?薄情的眸子為他俊美的皮囊平添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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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揚州,節度使府。
陸執長身立在床榻之下,由著小廝為他穿衣。
身上的傷雖未完全復原,卻也已大致無礙。
他眸色陰暗,比之往昔還要更陰沉甚多?。
良久,他皆一言未發。
待得?小廝為他穿好?了衣裳,人直接出了寢居。
時辰大致將近黃昏,外邊尚亮。
男人一路腳步緩緩,冷冰冰的眸子瞧之未動,徑直到了一處閣樓,獨自進了去。
閣樓之內,機關觸動,石門開啟,一條暗甬赫然呈現在眼前。
他下了去。
待得?到了地方,又?一道石門被開啟,屋中立著一個身高九尺的男人,正是玉莽王。
倆人照面便對上了視線,誰也未急著言語,心照不宣地盡沒?說話。
陸執負手,從從容容地坐在屋中的石桌之前,抬手拎了酒壺,緩緩斟酒。
玉莽王上前兩步,側眸朝著陸執看去,但見人不迫地輕動了下手指。
玉莽王沒?有?半分猶豫,長腿跨出石屋。
少傾,幾?近須臾,便聽打鬥之聲驟然響起。
陸執持杯,手腕一動,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轉而半炷香的功夫,一黑衣人被俘拎進。
玉莽王踩著他的膝蓋,讓人跪在了陸執的腳下。
陸執頭?未低,眼未垂,一言沒?有?,猶在自酌自飲。
地上的黑衣男子抬眼,先道了話:「世子要殺了我?麼?」
陸執這方才垂了眼睛,居高臨下,唇角輕動,聲音緩而沉。
「你說呢?」
這人是誰?
乃是他爹陸伯陵座下的殺手。
陸伯陵人走了,卻留下了兩名?殺手監視他。
其一已在半日前被他俘獲,這是第二個。
陸執沒?有?它言,只輕撫了三下手掌,便有?人攜著鎖鏈入內,將人捆起,待得?天黑押入天牢。
夤夜,一名?男子潛入一方住處,模仿那被俘殺手的筆跡,釋放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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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之上。
陸伯陵負手立在月下船頭?,遙遙地見一隻信鴿朝他飛來。
男人抬手,那鴿子便落到了他的手掌之上。
陸伯陵解下綁在鴿腿上的字條展開。
「安分」二字映入眼中。
男人團了字條,抬手放飛了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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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而十八日,客船抵達長安。
顏汐又?回來了。
時至六月,已經入夏。
沿途一路,顏汐皆頗安心。
行的越遠,離得?陸執越遠,她越放心,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下。
陸伯陵帶她再度返回陸家。
昔日失蹤一事根本未提,只言人身子骨弱,又?被送回了蘇州安養數月,如今方再被接回。
國公爺親口所言,真的也是真,假的也是真。
整個陸府之上,沒?人會明?面說些?什麼,是以一切平和安寧。
如此轉眼便是兩個月,來到盛夏八月。
今年的夏日格外的熱。
陸伯陵頗照顧家中女眷,允了不少人去了陸家的避暑山莊。顏汐便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