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訓龍者 (昆汀四)

「狗,」多恩人說。

兩名銅面兽(和諧)交換了一個眼色。有三個心跳那麼長,昆汀害怕什麼事出了毛病,不知怎的,漂亮的梅里斯和破爛親王弄到的口令是錯誤的。那時,狐狸哼了一聲。「狗,那麼,」他說。「門是你們的了。」他們離開之後,王子又開始能呼吸了。

他們沒有多長的時間。真正的換崗者無疑不久就會來到。「阿奇,」他說,大人物出現,火炬照耀著他的公牛面具。「門閂。快點。」

鐵門閂又厚又重,但上好了油。阿奇博爾德爵士舉起它毫不困難。當他把它豎起來的時候,昆汀拉開門跟傑瑞斯走了出去,揮舞著火炬。「現在把它帶进來。快點。」

屠夫的馬車停外面,在衚衕裡等著。車伕給了騾子一下,轟鳴著緩慢穿過,鐵框車轮在磚地上發出很大聲響。一頭牛的四分之一部分填滿車箱,和兩隻死羊一起。六個人徒步进入。五個穿著披風戴著銅面兽面具,但漂亮的梅里斯沒有費事偽裝自己。「你家大人在哪裡?「他問梅里斯。

「我沒有‘大人’」她回答。「如果你指的是你的同類親王,他在附近,和五十名手下在一起。把你的龙帶出來,他會在安全的距離下看著你,像承諾的一樣。在這裡卡苟指揮。」

阿奇博爾德爵士失望的看了一眼屠夫的貨車。「這輛貨車能裝下一頭龙?「他問。

「應該能。它能裝下兩頭牛。」屍体殺手穿戴得像個銅面兽,他的皺紋,臉上的疤痕隱藏在眼鏡蛇面具下,但熟悉的黑色亞拉克彎刀掛在他的腰部出賣了他。「我們被告知這些野兽比女王的怪物個頭小。」

「深坑使他們的成長減慢了。」昆汀的讀物表明,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七大王国。沒有在君臨龙窟裡飼養和繁殖的龙,大小曾經接近瓦哈格爾或米拉西斯,更不用說黑死神,国王伊耿的怪兽。

「你帶來足夠多的鏈子了嗎?「

「你有多少頭龙?」漂亮的梅里斯說。「我們的鏈子足夠十頭龙用的,藏在肉下面。」

「很好。」昆汀感到頭暈。這似乎很不真實。一瞬間就感覺像是一場遊戲,其次像某些夢魘,像是一場惡夢,他發現自己開啟黑暗之門,知道恐怖和死亡在另一邊等待,卻不知怎的無力去阻止自己。他的手掌汗湿光滑。他在腿上擦了擦,說。「坑外面會有更多的守衛。」

「我們知道,」傑瑞斯說。「我們要準備好對付他們。」

「我們準備好了,」阿奇說。

昆汀的肚子一陣絞痛。他突然覺得需要上趟廁所,但知道他現在不敢請假。「這條路,然後。」他難得地覺得自己更像一個男孩。然而,他們跟隨著;傑瑞斯和大人物,梅里斯和卡苟和其他風吹團的人。兩名僱傭兵拿出了十字弓,從貨車裡某处隱藏的地方。

馬廄的另一邊,大金字塔的地平面變成一個迷宫,但昆汀·馬泰爾曾和女王經過這裡,而且他記得道。他們走過三個巨大的磚頭拱門,沿著陡峭的石頭斜坡到深处,通過地牢和刑訊室。經過一對深深的石砌蓄水池。他們的腳步聲沿著牆壁空洞地迴響,屠夫的貨車隆隆地跟著他們。大人物從壁燈上一把抓起一支火炬帶路。

最後,一對沉重的鐵門矗立在他們前面,鏽蝕又令人生畏,大門紧閉,上面缠繞著一根每個環粗如人臂的鏈子。這對門的大小和厚度,足以使昆汀·馬泰爾懷疑,這次行动方式是否明智。更糟糕的是,兩扇門都清楚地被打出凹痕,裡面有什麼東西想逃脱。厚鐵有三处地方瓦解裂開,左門的頂部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熔化了。

四名銅面兽站立守衛著門。三位手握長矛;第四位,是名士官,武裝著短劍和匕首。他的面具鍛造成蛇怪腦袋的形狀。其他三人戴著昆蟲面具。

蝗蟲,昆汀意識到。「狗,」他說。

士官變僵硬。

這讓昆汀·馬泰爾意識到一點,某事已經失敗了。「拿下他們,」他低沉沙啞地說,正當蛇怪的手飛快地伸向他短劍的時候。

他很快,那名士官。大人物更快。他將火炬扔向最近的蝗蟲,反手取下戰錘。蛇怪的刀刃勉強從皮革劍鞘中抽出,戰錘的錘尖猛烈撞擊他的太阳穴,嘎吱作響地穿過薄黄銅面具、血肉和下面的骨頭。士官橫斜蹣跚了半步,雙膝跪下,並倒在地板上,整個身体奇形怪狀地抖动。

昆汀呆若木鸡地盯著看,腹部翻江倒海。他自己的刀刃仍然插在鞘裡。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拔它。他的眼睛鎖定在他面前垂死計程車官,抽搐。落下的火炬躺在地板上,忽明忽暗,使每一個阴影扭曲跳躍,死人的顫动像是可怕的嘲諷。王子從未看見蝗蟲的長矛向他擲來,直到傑瑞斯撞上他,把他撞到一邊。矛尖擦過他戴的獅子頭的面頰。即使這樣,打擊如此兇猛幾乎戳破了面具。它會穿透我的喉嚨,王子茫然的想。

傑瑞斯咒罵,當蝗蟲們包圍了他。昆汀聽見跑步聲。然後僱傭兵們從阴影中衝出來。守衛中的一個瞥了他們一眼,正好時間足夠長讓傑瑞斯衝进他的長矛內側。他的劍尖從銅面具下方,向上穿透佩戴者的喉嚨,正當第二名蝗蟲從他的胸部長出一根弩箭的時候。

最後一位蝗蟲丟掉他的長矛。「投降。我投降。」

「不。你死。」卡苟將亞利克彎刀一揮,這個人的頭飛了起來,瓦雷利亞鋼切割肉、骨頭和软骨,好象它們是那麼多的板油。「響聲太多了,」他抱怨。「任何長耳朵的人都能聽得到。」

「狗,」昆汀說。「今天的口令應該是‘狗’。為什麼他們不讓我們過去?我們被告知……」

「你被告知你的計劃是瘋狂的,你忘了嗎?」漂亮的梅里斯說。「做你來這兒要做的事。」

龙,昆汀王子想。是的。我們來是為了龙。他好象覺得他可能生病了。我在這裡做什麼?父親,為什麼?幾個心跳間四個人死了,為了什麼?「火與血,」他呢喃,「血與火。」血彙集在他的腳下,滲透进磚頭地面。火是在門的另一邊。「鎖鏈……我們沒有鑰匙……」

阿奇說,「我有鑰匙。」他掄起戰錘,猛烈又迅速。錘頭擊中鐵鎖火星四濺。然後,一下,一下,再一下。在他第五次揮擊時,鎖被砸碎了,鏈條叮呤咣噹地落下,如此大的響聲,昆汀確信金字塔裡半數的人一定都聽到了。

「把車帶過來。」一次餵食後龙會更聽話。讓它們用燒焦的羊肉填飽自己。

阿奇博爾德·伊伦伍德抓住鐵門,把它們拉開。其生鏽的鉸鏈發出一對尖叫,為所有那些直至砸碎鎖頭可能還在睡覺的人。一股熱浪席捲而來,充滿了灰燼、硫磺、和燒焦的肉的氣味。

門的另一邊是黑暗,阴沉的幽暗的黑暗感到好像活著、威脅、飢餓。昆汀能感覺到黑暗中有東西,盤繞等待著。戰士,請賜予我勇氣,他祈禱。他不想做這個,但他認為沒有其他辦法。此外,丹妮莉絲為什麼會給我看龙?她要我向她證明我自己。傑瑞斯遞給他一支火炬。他走进門內。

綠色的一頭是雷哥,白色的是韋賽利昂,他提醒自己。用它們的名字,命令它們,平靜地對它們說話,但要坚決。控制它們,如同丹妮莉絲在坑中控制龙。這女孩獨自一人,身著幾縷絲綢,但毫不害怕。我不能害怕。她做的,我也能。最重要的是表現出無所畏懼。动物能聞到恐懼,至於龙……他對龙懂得些什麼?任何人對龙懂得些什麼?它們已經從世界上消失了一個多世紀。

坑沿就在前面。昆汀慢慢地向前移动,火炬從一邊照到另一邊。牆壁、地板和天花板吸收了光線。燒焦的,他意識到。磚塊燒黑,粉碎成灰。每邁一步空氣就變得更熱。他開始出汗。

兩隻眼睛在他面前升起。

青銅色的,它們是,比拋光的盾牌更明亮,帶著自有的熱量發著光,在龙鼻孔升起的煙的後面燃燒著。昆汀火炬的光亮掃過深綠色的鱗片,黄昏時刻森林深处的綠色苔蘚,恰好在最後的光線消失之前。然後龙張開嘴,光和熱衝擊了他們。在一欄鋒利的黑色牙齒後面,他瞥見熔爐的光亮,這睡火的閃光比他的火炬亮一百倍。龙的頭比馬大,頸部伸展再伸展,當頭部升高,像某個巨大的綠色的蛇展開,直到兩隻發光的青銅眼睛低頭凝神著他。

綠色,王子想,他的鱗片是綠色的。「雷哥,」他說。聲音被他的喉嚨卡住,出來的是一個突變嘶啞的聲音。青蛙,他想,我又變成了青蛙。「食物,」他用嘶啞的聲音說,記得。「拿吃的來。」

大人物聽到他。阿奇抓住兩條腿把一隻羊從車上扛下來,然後旋轉拋进坑中。

雷哥從空中截到它。它的頭髮出尖厲的聲音,突然在羊附近張開,並從它的雙顎之間喷出一束火焰,一股橙色與黄色的火旋風,從龙的綠色血管射出來。羊在它開始下降之前燃燒。冒煙的屍体碰到磚地之前,龙牙包圍了它。一圈火焰仍然在屍体周圍閃爍。空氣中散發出燒羊毛和硫磺的惡臭。龙臭。

「我想這裡有兩隻,」大人物說。

韋賽利昂。是的。韋賽利昂在哪裡?王子降低火炬照亮下面的黑暗。他可以看到綠龙撕扯著冒煙的羊屍体,它吃的時候長尾巴甩來甩去。它的脖子上一隻厚鐵項圈清晰可見,上面懸掛著三英尺長的斷鏈。破碎的鏈條都散落在坑中的地上,处在燻黑的骨頭中——麻花狀的金屬,部分熔化。上次我在這裡,雷哥被鏈子拴在牆上和地上,王子回想,但韋賽利昂掛在天花板上。昆汀退後一步,舉起火炬,仰起頭。

片刻,他看到的只有正上方燻黑的磚拱,被龙焰燒焦了。一溜灰燼引起他的注意,暴露了活动。某物蒼白,半遮半掩,甦醒。它給自己挖了一個洞穴,王子意識到。一個磚頭洞穴。彌林大金字塔的地基巨大而厚重,以支撑頭頂上龐大建築的重量;甚至內部牆壁三倍厚於任何城堡的幕牆。但韋賽利昂已經用火焰和爪子給自己挖了一個洞,一個足夠睡进去的洞。

我們剛剛吵醒了它。他看到,看起來像某條巨大的白蛇,在牆壁裡展開,上方它彎曲成天花板。更多的灰向下飄灑,少量搖搖欲墜的磚掉了。蛇變成了脖子和尾巴,然後龙的長的角狀頭出現了,它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燒像金色的煤炭。它的翅膀格格作響,伸展開來。

昆汀所有的計劃從頭腦中逃走。他能聽到卡苟——屍体殺手向他的僱傭兵叫喊。鏈子,他派人去取那些鏈子,多恩王子想。計劃餵飽野兽,趁它們麻木時用鐵鏈鎖住,就像女王曾經做過的。一頭龙,或更好地兩個都要。

「更多的肉,」昆汀說。一旦野兽被餵食它們就會變得行动遲緩。在多恩,他曾看到這對蛇起作用,但在這裡,對付這些怪物……「把……給……」

韋賽利昂從天花板上推出自己,蒼白的皮翅膀伸展,完全攤開。斷掉的鏈子在它脖子上搖擺。它的火焰照亮了深坑,淡金色穿插著血紅和橙黄,汙濁的空氣激增一層炎熱的灰燼和硫磺,當白色的翅膀拍打又拍打。

一手抓住了昆汀的肩膀。火炬自他手中飛脱,觸及地面彈起,然後滾落深坑,仍在燃燒。他發現自己與一隻黄銅猿臉對臉。傑瑞斯。「昆特,這行不通。它們太狂暴,它們……」

龙在多恩人和大門之間落下來,一聲咆哮,將嚇跑一百頭獅子。它的頭從一邊到另一邊移动,為了檢視闖入者們——多恩人,風吹團人,卡苟。最後的也是這頭野兽盯著看最久的,漂亮的梅里斯,聞聞嗅嗅。女人,昆汀意識到。它知道她是女的。它正在尋找丹妮莉絲。它想要它的母親,不理解為什麼她不在這裡。

昆汀掙開傑瑞斯的抓握。「韋賽利昂,」他喊道。白色的是韋賽利昂。半個心跳間,他害怕自己會叫錯。「韋賽利昂,」他又喊,摸索著掛在他腰帶上的鞭子。她用一根鞭子嚇唬黑色的那頭。我需要做同樣的。

龙知道它的名字。它轉過頭來,目光停留在多恩王子身上有三個心跳之久。它的牙齒,閃亮的黑色匕首後面燃燒著蒼白的火。它的眼睛是熔金的湖泊,煙從它的鼻孔裡冒出。

「坐下,」昆汀說。然後他咳嗽,再咳嗽。

空氣中瀰漫著煙霧和硫磺的惡臭,令人窒息。韋賽利昂失去了興趣。龙回過頭來朝向風吹團的人,蹣跚地走向門口。也許它能聞到屠夫貨車上裝的肉或死去守衛的血腥味。也許他現在才看到門是開著的。

昆汀聽到僱傭兵們喊叫著。卡苟喊拿鏈子,漂亮的梅里斯對某人尖叫閃開。龙在地上笨拙地挪动,像一個人用膝蓋和肘部摸索著前进,但速度比多恩王子料想的要快。風吹團的人避開它的道太遲了,韋賽利昂放出又一團熊熊烈焰。昆汀聽見鏈子格格作響,一隻十字弓低沉地輕釦。

「不,」他尖叫道,「不,別,別,」但是太晚了。都是傻瓜,他有時間去想,箭從韋賽利昂的脖子上反彈消失在黑暗中。它的尾跡閃爍著一線火光——龙的血,燃燒著金黄和血紅。

弓箭手摸索著另一支箭,龙的牙齒咬住了他的脖子。這個人戴著銅面兽面具,令人生畏的類似一頭老虎。他傾斜自己的武器試圖撬開韋賽利昂的下巴,火焰從老虎的口中竄出。男人雙眼爆炸,帶著輕柔的爆裂聲,它們周圍的黄銅開始流动。龙扯下一大塊肉,僱傭兵脖子的大部分,然後吐嚥下肚,燃燒的屍体倒在了地上。

其他的風吹團人折返回來。這超出了甚至是漂亮的梅里斯所能忍受的。韋賽利昂的角狀頭,在他們和它的獵物之間來回移动,但片刻後,他忽視了僱傭兵們,彎曲脖子從死人身上撕掉另一口。這次是一條小腿。

昆汀展開鞭子。「韋賽利昂,」他喊道,這次大聲了一點。他能做這個,他要做這個,他父親為了這個把他送到遙遠的世界盡頭,他不會辜負他。「韋賽利昂!「他厲聲說。鞭子在空中劈叭作響,燻黑的牆壁充滿了回聲。

蒼白的頭升高。巨大的黄金眼睛眯起。從龙的鼻孔处幾縷青煙裊裊上升。

「坐下,」王子吩咐道。你不能讓它覺察出你的恐懼。「坐下,坐下,坐下。」他掄圓鞭子,在龙臉對面抽出一記響鞭。韋賽利昂發嘶嘶聲。

然後一股熱風連續猛擊他,他聽見皮質翅膀的拍打,空氣中充滿了灰燼和炭渣,巨大的吼叫聲回荡在焦黑的磚頭建築中,他能聽到朋友們瘋狂地喊叫。傑瑞斯大聲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大人物咆哮著,

「你背後,你背後,你背後!」

昆汀轉過身來,伸出左臂橫在臉上,在熔爐薰風中保護眼睛。雷哥,他提醒自己,那頭綠色的是雷哥。

當他舉起鞭子,他看到鞭子在燃燒。還有他的手。他全身,他全身都在燃燒。

哦,他想。然後他開始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