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瓊恩(四)

「你不能,」瓊恩脱口而出。

好像他拿棍子捅了馬蜂窩。一位王后的人大笑,一位吐口水,一位小聲詛咒,其他所有的人七嘴八舌同時講話。「這小子的血管裡流淌的是奶水,」巨人殺手歌德利爵士說。斯威特勳爵氣呼呼地說,「這個膽小鬼看到歹徒躲藏在一每片草葉子後面。」

史坦尼斯舉手示意大家安靜。「解釋你的意思。」

從哪裡開始?瓊恩移到地圖邊。蠟燭被放在地圖的四角以防止羊皮卷邊。一注溫暖的蠟淚匯聚淌過海豹灣,慢如冰川。「要到達恐怖堡,陛下必須沿著国王大道南下渡過末江,由南轉向東並穿越獨山。」他指出。「這些都是安柏的領地,在那裡他們熟悉每一棵樹和每一塊石頭。国王大道沿著他們的西部地區延伸了一百里格。莫斯會把你的軍隊攔截成一斷一斷的,除非你滿足他的條件並贏得他的支援。」

「那好吧,譬如說我這麼做。」

「你會順利抵達恐怖堡,」瓊恩說,「但是,除非你的軍隊能跑得過一隻烏鴉或一組烽火,城堡會獲悉你的駕臨。拉姆齊·波頓將輕而易舉地切斷你的退路,使你遠離長城,沒有食物和藏身之处,被你的敵人所包圍。」

「只有當他放棄圍攻卡林灣。」

「在你到達的恐怖堡之前,卡林灣就會淪陷。一旦盧斯伯爵和拉姆齊會師,他們的兵力將是你的五倍。」

「我哥哥在更糟的逆境下贏得了戰鬥。」

「你認為卡林灣會迅速淪陷,雪諾,」朱斯丁反對,「但鐵種是勇敢的戰士,我聽人說過,卡林灣從未被攻陷過。」

「從南面。駐守卡林灣的一小隊人馬會擊潰任何沿著堤道向北进攻的軍隊,但這座廢墟的北面和東面是薄弱環節。」瓊恩回頭望著史坦尼斯。「陛下,這是一個大膽的舉措,但風險——」守夜人不捲入紛爭。我對拜拉席恩和波頓應該一視同仁。「如果盧斯·波頓和他的主要兵力在他的城牆下堵住了你,你的一切都將結束。」

「打仗哪有不冒風險的,」裡查德·霍普爵士斷言,這名精瘦的骑士有著一張嚴重損傷的臉,他的夹層紧身上衣上描繪著骨頭與灰燼上的三隻骷髏飛蛾。「每一場戰鬥都是一次賭博,雪諾。什麼也不做的人照樣冒風險。」

「多重的風險,裡查德爵士。這個……它太多,太倉促,太遙遠。我瞭解恐怖堡。它是一座坚固的城堡,全部由石頭建造,有厚實的牆壁和巨大的塔樓。冬天來了你會發現它食物儲備充足。幾百年前,波頓家族起兵反抗北境之王,哈伦·史塔克圍攻恐怖堡。他花了兩年時間把他們餓出來。對於有任何希望拿下這座城堡,陛下需要攻城車,攻城塔,攻城撞槌……」

「如果需要,攻城塔可以架起來,」史坦尼斯說。「如果需要撞錘,可以砍倒樹木做撞錘。阿諾夫·卡史塔克的信上說,在恐怖堡裡剩下不到五十個男人,其中一半是僕人。強大的城堡弱小的守衛。」

「城堡裡面的五十個人頂在外面的五百個。」

「這取決於人,」裡查德·霍普說。「守軍會是些老人和沒長大的男孩,那個私生子也不認為這樣的兵適合作戰。我們自己的人經受過黑水河戰役血的考驗,而且他們是由骑士來率領。」

「你看到過我們是怎樣沖垮野人的。」朱斯丁攏回一綹亞麻色的頭髮。「卡史塔克家發誓在恐怖堡加入我們,我們還會有我們的野人。三百名成年男人。當他們經過大門時,哈伍德勳爵清點了人數。他們的女人同樣能打仗。」

史坦尼斯瞪了他一眼。「不是為我,爵士。我還不想早死。女人會留在這裡,和老人、傷員、孩子們一起。他們將作為人質以確保他們的丈夫和父親忠誠。男野人將組成我的先鋒。馬格拿將指揮他們,由他們自己的酋長當長官。不過首先,我們必須武裝他們。」

他想搶劫我們的軍械庫,瓊恩意識到。食物和衣服,土地和城堡,現在是武器。他讓我每天越陷越深。言語可能不是利劍,但劍就是劍。「我能找到三百支長矛,」他不情願地說。「還有頭盔,如果你要老舊生鏽有凹痕的。」

「鎧甲?」瑪格拿問。「板甲?鎖子甲?」

「當唐納·諾伊去世,我們失去了我們的武器師傅。」其餘的瓊恩留下沒說。給野人盔甲,他們對王国的威脅會翻倍。

「熟皮甲就夠了,」歌德利爵士說。「一旦我們嘗試了戰鬥,倖存者可以掠奪死者的。」

能活那麼久的少數人。如果史坦尼斯讓自由民當先鋒,大多數會很快的死掉。「用曼斯·雷德的頭骨喝酒也許令莫斯·安柏滿意,但看著野人穿過他的領地則不會。從黎明紀元起自由民就襲擊安柏家,穿越海豹灣掠奪黄金、綿羊、和女人。其中之一被搶走的是鴉食的女兒。陛下,把野人留在這裡。帶著他們只會讓我父親大人的封臣反對你。」

「在任何情況下,你父親的封臣似乎都不喜歡我的事業。我必然認為他們把我看成……你們叫我什麼來著,雪諾大人?又一位難逃一死的覬覦高位者?」史坦尼斯盯著地圖。一時間,唯一的聲音是国王在磨牙齒。「走開。你們所有的人。雪諾大人,你留下。」

粗暴的散會,朱斯丁·馬賽還沒坐穩,但是他別無選擇只好微笑並退出。霍普打量了瓊恩一眼後,跟著他出去。克萊頓·薩格斯喝干了酒杯,對哈伍德嘀咕些什麼,使那位更年輕的人大笑。‘男孩’是會議的一部分。薩格斯是一位新晉僱傭骑士,粗魯又強壯。最後一個離開的是叮噹衫。在門口,他嘲弄地給瓊恩鞠了一躬,咧嘴而笑,露出一口棕色破碎的牙齒。

你們所有的人似乎並不包括梅麗珊卓女士。国王的紅色影子。史坦尼斯叫戴馮拿更多的檸檬水。當杯子滿上後国王喝下,說,「霍普和馬賽都渴望你父親的座位。馬賽還希望娶野人公主。他曾是我的哥哥勞勃的侍從,養成了他對女性肉体的欲(和諧)望。如果我命令,霍普會娶瓦邇為妻,但戰鬥才是他渴望的。作為一名侍從他夢想能披上白袍,但瑟曦·蘭尼斯特講了他的壞話,勞勃忽視了他。也許不無理由。裡查德爵士太喜歡殺戮。你要哪一位當臨冬城領主,雪諾?笑面虎還是殺人魔?」

瓊恩說,「臨冬城屬於我妹妹珊莎。」

「我已經聽夠了蘭尼斯特夫人和她的要求權。」国王把杯子放在一邊。「你可以把北境帶給我。你父親的封臣會支援艾德·史塔克的兒子。甚至胖的骑不上馬的領主。白港會成為我現成的補給來源和困難時我能撤退的安全堡壘。糾正你愚蠢的行為,還不太晚,雪諾。跪下一隻膝蓋把雜種劍放在我的腳邊宣誓,作為瓊恩·史塔克站起來,臨冬城主和北境守護。」

他會讓我說多少次?「我的劍向守夜人宣過誓。」

史坦尼斯一臉嫌惡。「你的父親也是一名固執的人。他稱之為榮譽。好啊,榮譽有它的代價,當艾德公爵嚐到了他的苦果。如果這能給你任何安慰,霍普和馬賽註定要失望。我更傾向於將臨冬城授予阿諾夫·卡史塔克。一位不錯的北方人。」

「一位北方人。」卡史塔克比波頓或葛雷喬伊更好,瓊恩告訴自己,這想法只給了他一點安慰。「卡史塔克家把我哥哥丟給了他的敵人們。」

「在你哥哥砍掉瑞卡德勳爵的頭以後。阿諾夫遠在一千里格之外。他体內流著史塔克的血。臨冬城的血。」

「不比北境半數其他家族的更多。」

「那些其他家族沒有宣佈支援我。」

「阿諾夫·卡史塔克是一位彎腰駝背的老人,即使在他年輕時,他也從未像瑞卡德勳爵那樣是一名戰士。嚴酷的戰役完全可能殺了他。」

「他有繼承人,」史坦尼斯打斷他的話。「兩個兒子,六個孫子,一些女兒。如果勞勃曾留下幾名嫡子,他會雖死猶生。」

「陛下有鴉食莫斯的支援會做得更好」

「鴉食將證明這個。」

「那麼你打算前去进攻?」

「不顧偉大的雪諾大人的勸告?是的。霍普和馬賽也許野心勃勃,但他們沒有錯。我不敢坐視盧斯·波頓的星光閃耀而我的變得暗淡。我必須出擊,向北境展示,我仍然是一位不懼任何風險的男人。」

「梅麗珊卓女士從她的火中看到的那些旗幟裡沒有曼德勒的男人魚旗,」瓊恩說。「如果你有白港和威曼伯爵的骑士……」

「‘如果’是傻瓜用的詞。我們沒有收到戴佛斯的信。也許他從未到達白港。阿諾夫·卡史塔克的信上說,風暴已席捲了狹海。即使這是真的。我沒時間悲傷,也不侍候太胖的伯爵。我必須考慮白港敗給我。沒有臨冬城的兒子站在我旁邊,我只能希望靠戰鬥贏得北境。這需要從我哥哥的書本里取經。並不是說勞勃曾經讀過一本書。我必須給予敵人致命的一擊,在他們知道我對付他們之前。」

瓊恩意識到他的話白說了。史坦尼斯將拿下恐怖堡或死於进攻。守夜人不捲入紛爭,一個聲音說,但另一個回答,史坦尼斯為王国而戰,那些鐵人為了奴隸和掠奪。「陛下,我知道你在哪裡可以找到更多計程車兵。給我野人,我會很樂意告訴你地點和方法。」

「我給你叮噹衫。滿意了吧。」

「我要他們全部。」

「你自己的一些宣誓兄弟讓我相信你是半個野人。是真的嗎?」

「對你來說他們只是些箭靶子。在長城上我能更好地利用他們。像我希望的那樣把他們給我,我會告訴你在哪裡可以找到你計程車兵……還有勝利。」

史坦尼斯按摩後頸。「你像個賣鱈魚的老太婆似的討價還價,雪諾大人。奈德·史塔克干了某位漁婦生下的你?有多少人?」

「二千。也許三千。」

「三千?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驕傲、貧窮、刺頭的。重視榮譽,作戰勇猛。」

「這最好不是某個雜種的把戲。三百名士兵換三千?對,我會的。我不是十足的傻瓜。如果我離開留下那位女孩和你在一起,你能保證,密切監視我們的公主嗎?」

她不是公主。「如您所願,陛下。」

「我需要叫你在一棵樹前宣誓嗎?」

「不需要。」這是個玩笑?對於史坦尼斯,這很難說。

「那麼,成交。現在,那些人在哪兒?」

「你會在這裡找到他們。」瓊恩在地圖上張開他燒傷的手,国王大道以西,新贈地以南。

「那些山區?」史坦尼斯表示懷疑。「我沒看到那裡標有城堡。沒有道路,沒有城鎮,沒有村莊。」

「我父親常說,地圖不是土地。人們千百年來一直生活在高山谷地和山地草原,由他們的氏族首領統治。你會稱他們為小領主,不過他們自己之間不會使用這樣的稱號。氏族勇士手持巨大的雙手巨劍戰鬥,同時普通人擲石頭猛擊另一名揮舞著山灰樹木棍的人。必須得說,一群好爭吵的人民。當他們不相互戰鬥,他們照料他們的牲畜,在寒冰灣打漁,培育你會骑上的最耐勞的坐骑。」

「你相信他們會為我而戰?」

「如果你請求他們。」

「為什麼我要乞求本應服從我的人?」

「我說的是請求,不是乞求。」瓊恩收回了手。「派遣使者不好。陛下需要親自前往。吃他們的麵包和鹽,喝他們的啤酒,聽他們的風笛,稱讚他們的女兒漂亮、兒子勇敢,你將得到他們的支援。自從託伦·史塔克彎曲了他的膝蓋,部族還沒有見到過一位国王。您的駕臨是他們的榮譽。如果‘命令’他們為你戰鬥,他們會面面相覷,說,「這個人是誰?他不是我的国王。」

「你說有多少氏族?」

「四十,有大有小。燧石、瓦奧、諾芮、利德爾……爭取到老燧石和大水桶,其餘的會跟隨。」

「大水桶?」

「瓦奧。他有全山區最大的肚皮,和最多的人。瓦奧家在寒冰灣打漁並嚇唬他們的孩子,如果他們不聽話鐵人會來抓走他們。無論如何,要到達他們那裡陛下必須經過諾芮的領地。他們靠近新贈地居住,一直是守夜人的好朋友。我可以給你幾名嚮導。」

「可以?」史坦尼斯強調。「還是會?」

「會。你會需要他們。還有一些穩健的矮種馬。那裡的盤山路和羊腸小道差不多。」

「羊腸小道?」国王眯起了眼睛。「我說兵貴神速,你讓我在羊腸小道上浪費時間?」

「當那位年輕的龙征服多恩時,在骨路他利用羊腸小道繞過了多恩的瞭望塔。」

「我也知道那則故事,但戴伦在他自吹自擂的書裡寫得太多了。戰船贏得了那場戰爭,不是羊腸小道。橡木拳頭打破了普蘭奇鎮並席捲一半的綠血河,同時多恩的主力軍隊被王子的进軍牽制住。」史坦尼斯用手指敲擊著地圖。「這些山地領主不會攔我的路?」

「只會大擺宴席。每個人爭先恐後地熱情招待。我父親說他從未像巡視氏族時吃得那麼好。」

「為了三千名士兵,我想我可以忍受一些笛子和麥片粥,」国王說,儘管他的語氣嫉妒味十足。

瓊恩轉向梅麗珊卓。「女士,坦率的提醒。舊神在那些山區有影響力。氏族人不會容忍冒犯他們的的心樹。」

這似乎逗她發笑。「不要害怕,瓊恩·雪諾,我不會打擾你的山地蠻人和他們的黑暗之神。我呆在這裡與你和你的誓言兄弟們在一起。」

這是瓊恩·雪諾最不希望的事,但在他反對之前,国王說,「如果不對抗恐怖堡,你認為我領導這些忠實擁護者該去哪兒?」

瓊恩掃了一眼地圖。「深林堡。」他用一隻手指輕敲。「如果攻打鐵人對波頓來說很重要,那麼你必須這麼做。深林堡位处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是一座山寨,容易出其不意地悄悄爬上去。一座木製的城堡,靠土堤和一道木柵欄防禦。誠然,翻越群山进軍會比較緩慢,但是在那裡,你的軍隊可以悄無聲息地移动,幾乎突然出現在深林堡的大門前。」

史坦尼斯揉搓他的下巴。「當巴隆·葛雷喬伊第一次反叛的時候,我在海上打敗了鐵人,在那裡他們是最兇猛的。在陸地上,打他個措手不及好。打敗野人和他們的塞外之王,我已經贏得了一場勝利。如果我能同樣打敗鐵人,北境會知道又有了一位国王。」

而且我將有一千名野人,瓊恩想,而且沒辦法餵飽哪怕是一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