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要說做大學教師,和普通教師不一樣,有個高等學校教師資格證,不過這證件是針對在職大學教師的,也就是先入職才有報考資格——當然,考不過也能繼續上課,但沒法評職稱,待遇上不去。

一般要進去,高學歷是最基本的。但凡事總有例外,比如根據海洲中醫藥大學的規定,周錦淵已經是海洲中醫協會的成員,從進三院後,也在一些學術期刊發表過文章,在某些領域內有一定專長、影響力,還有校內的教授能夠推薦。

如此種種加起來,只要他答應,開個選修課真不是什么問題。

「既然是這樣,那也行吧。」周錦淵只略一猶豫,就說道。他只是不想跳槽,但如果能兩全其美,抽空去上課,傳播經驗,教學相長,也是好事。

「那就說定了!我就等著,小周你準備的課了!」羅校長和周錦淵一握手,「還有幾個月時間,好好準備啊。」

⋯⋯

如果去上課,準備什么樣的教學內容?

雖然是選修課,但周錦淵也不可能糊弄,方劑,針灸,推拿,中藥,甚至中醫古文訓練,祝由術。

周錦淵開始用休息時間思考起了這件事,抱著筆記型電腦發呆。

「老闆,你在想什么?」邵靜靜問他,「你是不是在想艾琳娜?」

艾琳娜的恢復情況是越來越好了,昨天還跟布朗先生一起去跳廣場舞,在小區中大放光彩,贏得大媽們的一致喜愛,她還帶人練習瘦身動作來著,相當專業。

而且艾琳娜似乎還捲入了廣場舞隊的交鋒中,被各個派系拉著戰隊,深刻體驗了一番華夏與人鬥其樂無窮的文化。

大媽們有以為艾琳娜之前骨折,在小青龍治療的,有覺得她是診所哪位醫生女朋友的,尤其是經常摟摟抱抱的周錦淵,據說她們不是很看好姐弟戀。

「在想備課的事,我要當老師了。」周錦淵撐著下巴道。

邵靜靜劇烈咳嗽,「蛤?」

周錦淵:「去海洲中醫藥大學啊,哈哈,經常被喊周老師,這次真的教學了。我在想給學子們灌溉什么樣的知識,幫助他們在中醫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以為人師表啊!」

邵靜靜敬畏地看著周錦淵,老闆皮是皮了點,但是業務水平沒得說啊,這都要混進教師隊伍了,怕是好多學生年紀都比他大。而且看這個樣子,上起課還是會很沉穩的。

「老闆牛逼,這學校不是雪哥的大學嗎?」邵靜靜趕緊吹了一下。

「嗯,對了。」周錦淵若無其事地威脅邵靜靜,「所以你不準告訴小雪,我還沒有告訴他我要去他們學校做老師的事,我要嚇他一跳!盒盒哈哈哈哈哈!!」

邵靜靜:「⋯⋯⋯⋯」

「⋯⋯周醫生,謝謝您這幾個月,對我們的照顧了。」布朗先生對周錦淵道。

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在周錦淵的認可之下,他和艾琳娜準備回b國了。在那裡,艾琳娜會進行專業舞者的更進一步訓練,為回到舞臺上做最後的拚搏。

而幾個月在海洲待下來,艾琳娜好說,周錦淵用針灸調節了她的食慾和代謝,而沒有什么限制的布朗先生則沉浸在了美食之中,大概胖了十幾斤。

艾琳娜穿著華夏風的長裙,眉宇間有一絲憂愁。她身上的裙子是柳老闆娘和廣場舞隊的大媽們聽說她要回國了,合起夥來送給她的。

「不客氣,還有這些你帶大家跳廣場舞的影片,我放到u盤裡了,作為紀念吧。」周錦淵看著艾琳娜,見她神情隱見憂慮,恐怕是在擔心重回職業之路,說道,「艾琳娜,有句古詩送給你,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

艾琳娜茫然,她的華夏語倒是進步很多,但還達不到能聽懂古詩的地步。

周錦淵給她翻譯了一下。何必煩心不能重獲肯定,有哪個觀眾、舞者不知道你的大名?

「哦。」艾琳娜說道,「這個我早就不擔心了,我只是還沒離開,就已經想念周醫生。」

她說完,又一下抱住了周錦淵。

這也就算了,因為她已經開始恢復訓練,健身,居然抱著抱著,周錦淵的雙腳就離地了。

周錦淵:「⋯⋯⋯⋯⋯⋯」

周錦淵覺得自己已經聽到了邵靜靜和季緩不要命的低笑聲,但他來不及管,因為容瘦雲已經在拍影片了!

他不要面子的嗎?!

還是小雪比較靠譜,立刻上前從艾琳娜手裡把周錦淵端了下來。

「艾琳娜,我懷疑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會功夫的,我只是不好對女士出手。」周錦淵冷靜地道。

艾琳娜滿臉無辜,「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

周醫生太可愛了,她早就決定了,臨走前要把周醫生扛起來。剛才發現扛還是有點吃力,抱倒是可以抱起來。

周錦淵點點頭,回頭用病歷本抽了邵靜靜一下。

邵靜靜含淚:「?!!」

你媽的,為什么。

⋯⋯

送別艾琳娜後,又過了一陣,已經要到《拉林頓的劍》上映期了。金綽仙的新專輯也會和電影同步上市,不過他已經提前拿到了實體樣品,還送了周錦淵一張。

裝幀設計是用了太極的元素,相當簡單,這算是金綽仙的愛好,設計師把它實現了。

之前小菲還承諾過,要送他們門票,所以周錦淵收到寄件人為小菲他們集團的華夏區公司的包裹時,也沒特別奇怪。

「噢噢,這不是還沒開票么,怎么現在就寄票了?」邵靜靜覺得有點奇怪。他是有在關注的,想第一時間看電影。

「現在也差不多了。」金綽仙說道。

周錦淵把包裹開啟,他們才知道金綽仙為什么這么說,因為這裡頭裝的是幾張《拉林頓的劍》華夏首映禮的票,比起電影正式全國上映還要早五天!

像這種首映禮,也是宣傳的一種,一般主要演職人員都會在場,活動銜接著電影放映,沒有入場票是進不去的。而像《拉林頓的劍》這樣的大片,首映禮就更是一票難求了。

「⋯⋯我去。」邵靜靜只感慨出了兩個字。

「這是在靈州市舉辦啊,週日?那我沒時間,我要會診的。」周錦淵卻是毫不猶豫地決定放棄了,「你們想去的自己去吧,到時下午提前關門,你們坐高鐵去靈州。」

開業這么久,給他們休息休息也好。

金綽仙笑笑說:「我就不去了。」

赫茲菲爾德的華夏區公司肯定也有高層會去,有人認識他,他不想露面,那場合想來也太過吵鬧了。

「啊?那就多出來兩張票,季緩有沒有女朋友啊,要不你再拿一張,還有邵靜靜,你哥加班不?可以帶你奶奶去。」周錦淵琢磨著給他們安排。

「三張,我也不去。」容細雪說道。

「小雪怎么也不去,你週末放假。」周錦淵只一想,就有些汗顏地道,「這都上大學的人了,不用我不去你也不去,還跟小時候一樣啊。」

容細雪還在上學那會兒,周錦淵開始行醫,一忙起來就不分工作日、休假日的,有時候可能本來要去什么地方玩兒,也會取消,容細雪半大孩子,一個人也不會獨自出門,似乎逐漸養成了習慣。

容細雪卻輕搖頭,「我陪哥哥一起工作吧。」

他們一說完,發現其他人都默默看著容瘦雲。

容瘦雲:「⋯⋯別看我哈,我只是剛好也姓容!」

⋯⋯

週末,容瘦雲、季緩還有邵靜靜他們幾個,興高采烈去了靈州市參加首映禮,回來後都大呼過癮,據說現場有很多明星到場,包括電影主演。

邵靜靜拿到了合影,回來連吹了好幾天《拉林頓的劍》,從頭誇到腳,「那配樂也牛逼了啊,本來還沒怎么的,音樂響起,我那情緒一下就起來了!」

又開始吹畫面、特效,最後讓周錦淵一定要抽空去看,這次不去真是可惜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周錦淵敷衍道,他平時也抽空看看電影、電視劇,但是並不會特別喜愛,所以也不會像邵靜靜那樣迫不及待了。

他們去靈州的那天,容細雪還去醫院陪他上班來著,又逢週末周錦淵在醫院上班,容細雪依然去了,一邊寫作業一邊陪他。

卻不是兩人獨處,除了病人來來往往,周錦淵的辦公室還新來了倆實習生。

一男一女,原來是康復科的,來了中醫科後,謝主任說安排給周錦淵帶帶。這不過幾個月新學期後,周錦淵要去海洲中醫藥大學開課了,給他多漲點帶學生的經驗值。

就這倆實習生,年紀和周錦淵差不多,甚至大一點點。

這兩天他們幫周錦淵寫寫病例,抄方學習,估計心裡也有數,每天時刻緊跟著周錦淵,無論周錦淵是去會診,還是門診,或是去查房,必定步步緊跟,恨不得把他說的每句話都記下來。

有次周錦淵都走到廁所了,忍不住回頭和他們說:「這就不用學了吧!」

那倆人這才回神,廁所來了,紅著臉等在旁邊。

這等在旁邊也很尷尬啊,搞得後來中醫科都在傳說,周專家上廁所都有人守著,再傳遠一點,經過急診中心的添油加醋後,就成了周醫生收的倆道童赤膽忠心,時刻護衛在側。

——甚至給起了倆代號,清風和明月。反正道童、書僮之類,十有八九都叫這名字。搞得後來這倆人都這么自稱起來了,男的清風女的明月。

而且吧,因為經驗不夠豐富,實踐起來,即使是寫病歷,倆人也有很大進步空間。說進步空間還是好聽的,簡直是天馬行空,這也是很多實習生的毛病了。

周錦淵之前查房,把容細雪和他們都帶上了,也跟他們說了,怎么查房怎么記錄,真實就行。

結果後來科裡的人看到了查房記錄,笑到暈厥,因為清風和明月寫查房記錄,描述到周醫師查房是這么寫的:

【周醫師要調整病人的治療方案,周醫師的弟弟說:你這個生半夏用量會不會有點多了。周醫師說:我覺得還可以。然後皺著鼻子,看弟弟,說因為病人很急,所以才用生半夏,比較快,而且還用了等量生薑。周醫師的弟弟說,好的,哥哥很穩妥。周醫師可愛的笑了笑,說:是叭?⋯⋯】

當天周錦淵就被全科的人圍著笑說:周醫生你查房還蠻俏皮哦。

這時候周錦淵才發現他們怎么寫的,差點暈過去。

以前跑來找他學的實習生,要么已經學會寫各種記錄了,要么因為不是他帶教,也用不著幫他寫,所以他愣是沒防備會寫成這樣。

周錦淵遂紅著臉教育清風明月不能再這樣記流水帳,且有損周老師的威嚴了⋯⋯

晚上,周錦淵沒有大事,就帶著倆實習生,給他們修改病歷,「還是有些不規範哈,要多琢磨,其實並不難。有的地方寫得還是不錯嘛。」

明月諾諾應是,「我們再也不形容周老師可愛了。」

周錦淵:「⋯⋯」

那為什么還重複一遍!

容細雪卻是從筆記型電腦中抬起頭來,「?」

明月說:「就是上次你們一起去查房,我們寫周老師對你可愛地笑了笑,周老師說流水帳,不規範⋯⋯」

容細雪彷彿笑了一下,才說:「是很可愛。」

周錦淵:「⋯⋯」

這兩天容細雪對他們也就不冷不淡的,這下倒是還微微笑了一下,倆「道童」意外之餘,感覺終於和周醫生的弟弟破冰了,隱隱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們湊過去問容細雪,「哦哈哈,學弟,所以你在寫什么作業啊,我們看看。」

雖然不是一個學校,但他們比容細雪大了幾屆,中醫和中藥專業有些課程又是一樣的,說不定他們還能稍微指點一下。

容細雪:「做一個證候特徵譜。」

再一看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除了文字還有很多圖表、資料,各種頻數統計、演算法⋯⋯完全看不懂,彷彿他們以前讀的是假大一!

他倆瑟瑟發抖,乾笑一聲,「⋯⋯我們幫你倒杯水!」

⋯⋯要死,周醫生的弟弟才讀大一就這么可怕,作業他們是幫不上了,只配給人倒杯水了!

⋯⋯

晚上,周錦淵那邊又去別的科室會診了兩個病人,這才下班。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周錦淵和容細雪一起回家。

「周醫生回去啦,」走到一樓時,有值班的護士看到他,和他打招呼,順口問了一句,「周醫生是不是帶小容去看《拉林頓的劍》,今天上映了吧。」

從好些天前開始,《拉林頓的劍》就開始了鋪天蓋地的宣傳,引得人人熱議,開口找話題也莫過於這部電影。

「哈哈,我回家⋯⋯」周錦淵才說完,一看容細雪,又想起上週的事情,一猶豫,問道,「你看不看電影?」

「嗯?」容細雪道,「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

容細雪沒什么事,但周錦淵今天從早上班到晚,確實有些累了,他一聽容細雪這么說,知道是為自己,心裡就更加說不出滋味了。

看邵靜靜那么津津樂道,我們小雪年紀也不大,就陪哥哥加班沒法看熱鬧。

不行。周錦淵立刻道:「沒事,這也沒多晚,咱們也去買個票,支援一下金綽仙!」

容細雪愕然,沒想到周錦淵會真的拉他去看電影。

周錦淵把容細雪給帶到電影院,這時候就剩兩個場次了,周錦淵一看時間,選了個時間比較近的vip小廳。

待進了場一看,霍,不但是vip小廳,還是情侶廳,都是雙人沙發床形的座位。

今天第一天上映,又是週末,雖然時間比較晚,但人還真不少,不過除了他們,要么是夫妻要么是情侶。

「行吧,這座位還不錯,挺舒服的。我看好像還有按摩椅廳,下次咱們選那個。」雖然以他現在的繁忙程度,下次來電影院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周錦淵往上頭一躺,半靠在枕頭上,容細雪也坐在了旁邊。

這電影足有兩個多小時之長,可能是場面太大吧,本身的劇情其實不是很細膩,周錦淵還說要支援金綽仙,他還沒等到金綽仙那部分的配樂出來,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地方實在太適合睡覺了。螢幕上主角在征服自己團隊的人,自我剖析,座位上週錦淵就呼呼大睡,因為冷氣開得足,還一翻身抱著容細雪的腰。

容細雪無奈地搖了搖頭,確實是累了,還非要帶他來看電影。他也不叫醒周錦淵,就讓周錦淵這么睡會兒吧。

待電影發展到主角團陷入低谷,被反派錘進土裡,那叫人雞皮疙瘩都起來的配樂響起,絕大部分觀眾的情緒都被帶了起來!

不過也是這時,容細雪在樂聲中聽到了——鼾聲。

不過不是周錦淵打的,他睡得很香甜,完全沒有被轟轟的音效聲吵到,是旁邊那座兒的人。

他們旁邊坐的是一對夫妻,那丈夫無語地晃了一下打鼾的妻子,又抽空側頭對旁邊的容細雪說了句:「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老婆上班太累了,我讓她起來重睡。」

容細雪低頭看了一眼周錦淵,笑了笑。

因為有扶手,那丈夫只看到他旁邊也睡了個人,失笑道:「哎喲,你那位也睡著了啊。得,都是辛苦人。」

容細雪嘴唇輕動一下,最後也沒出言反駁,畢竟他也許只能在這誤解中,做得片刻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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