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是來求診的,請問您現在⋯⋯」中年男子祈求地看著他,眼淚幾乎流下來。以他們的習慣,下班了就是下班了,何況周錦淵還不是上班,只是在這裡臨時給人看病而已,看他的樣子,已是要離開。

「您別哭啊。」周錦淵就算看過再多遍病人和家屬哭,也很不忍心,「多大點事兒啊,您過來,我看看您這屬於什么型別的禿髮⋯⋯」

看看!這個社會把人逼成什么樣子了,前有亞瑟之禿全國聞名,後頭堂堂男兒為發流淚!

培訓班的針灸醫師們也不禁猜測了起來,這個不會是從其他城市趕過來的吧,否則不至於這么晚到,又這么激動,周醫生這幾天也太火了,都有專程趕過來治禿的了。

「不不,不是我!」那男子卻是傻了一下,隨即道,「患者是我的女兒,我們本來在霍普金斯醫院治療,她的下肢癱瘓了。我的女兒是一名芭蕾舞演員,但主治醫生告訴我,她康復以後也不可能再跳舞了!

「但另外一位醫生告訴我,他們知道華夏有一位醫生,曾經用華夏傳統針灸治好過他們判斷下,只能恢復到生活自理、借力站立程度的癱瘓患者,堪稱奇蹟。就是您——

「周醫生,我用翻譯軟體看過您發表在華夏學術雜誌上的文章了,我的女兒和您之前那位病人的情況很不一樣,但我想,如果是您的話,也許能再創造一次奇蹟!」

他頓了頓,又說:「求求您了,我的女兒才二十四歲,舞蹈就是她的生命!」

這人一說,在場的針灸醫師們就有些騷動了,不是因為這人居然不是來治禿的,而是因為一來,他女兒曾在霍普金斯醫院就診,那裡的醫療水平可是相當高,尤其他們的康復中心,是一大招牌。

因為不是一個領域,他們完全不知道,周醫生曾經治癒過能讓霍普金斯的康復醫師都稱之為奇蹟的癱瘓!

這些天,周醫生分享的是痛症,成名的是治禿。可轉念一想,這不是從另一個角度又佐證了周醫生的古典針法之奇妙?

除此之外,患者的資訊更讓人越想越熟悉。

芭蕾舞演員加癱瘓,各位本地醫師立刻想到了什么,l市大劇院芭蕾舞團首席艾琳娜,她半年前癱瘓的事情曾上過報紙頭條,這位l市大劇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首席的意外隕落叫人為之惋惜。

「您的女兒在哪裡?我需要先看一下情況。」周錦淵立刻肅容問道,如果有必要,他也只能缺席晚上的聚餐了。

「您等等,我太太帶著艾琳娜,就在後面,我給她打電話!」這中年男子的話一出來,其他人立刻確認了,患者就是他們知道的那個艾琳娜,那個隕落的新星!

不一會兒,一名中年女子扶著輪椅進來了,輪椅上坐著一名二十多歲的b國女子,她有著一頭濃密的黑色長髮,綠色的眼睛像森林中的湖水一般,顏色極美,五官精緻。

可惜,她美麗的眼中毫無神采,彷彿明珠黯然無光。

「你好。」周錦淵和艾琳娜的母親點了點頭,又和她打招呼,但艾琳娜的反應很遲鈍,片刻後抬眼看了周錦淵一眼,才聲音極低地回了一句,「⋯⋯你好。」

「請給我說說患者的具體情況吧。」周錦淵道。

艾琳娜的母親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含蓄地說道:「艾琳娜和她最好的朋友一起外出時發生了車禍,那個孩子離開了,艾琳娜也完全喪失功能,各種神經反射消失。醫生說⋯⋯」

她沒有繼續說完,怕在女兒面前提及,再次造成刺激。

原來如此,周錦淵看艾琳娜的神色不對,就覺得情志方面也有問題,一開始還懷疑是不是癔病性癱瘓。

也就是在精神創傷下導致的肢體喪失運動能力,這種情況一般也需要配合心理治療。

不過艾琳娜雖然不是癔病性癱瘓,但她的精神狀況也很堪憂,遭受了極大的刺激,又得知重回舞臺無望,情志同樣出了問題。

「我先為她看看吧。」周錦淵蹲下來給艾琳娜診脈,艾琳娜也毫無反應,任他摸索。

周錦淵檢查過後,把針具拿了出來,說道,「我這裡沒有帶特殊針具,我先用普通針治療一次試試,你們介意我用的針和醫院的針不一樣嗎?」

這裡都是用的短而細的針,他用的卻是長針。但艾琳娜的父母哪有意見,甚至萬分驚喜他現在就要開始治療,連連點頭。

「你還想跳舞嗎?」周錦淵問了一句話,只見艾琳娜的眼睛立刻動了動,反應十分明顯,他心裡有了點數。

他要試的,主要並不是經絡,而是試著調節艾琳娜的情志。

周錦淵從艾琳娜頭頂開始施針,與此同時,在場眾人發現,他竟然一邊施針一邊唱歌!

這曲調他們從未聽過,韻律十分特殊,語言也是用的華夏語,但即使聽不懂,也有種叫他們放鬆下來的寧靜之感。

這個⋯⋯難道是音樂療法嗎?自己唱,倒是少見,而且有著很強的民族特色!

誰也沒發現,有三個人走了進來,是金綽仙、亞瑟,和亞瑟的女友傑西卡。他們發現周錦淵還沒有結束,便上來找他,卻看到了周錦淵仍在給人治療,而且還一邊治療一邊唱歌。

「這是什么?」

亞瑟喃喃自語。

他和亞瑟、傑西卡是剛剛來的,他有點興奮地拍了拍一個人的肩膀,「請問這是在治什么?」

那人有些不爽地回過頭,這才發現是亞瑟,捂了捂嘴,把叫聲吞回去,才低聲激動道:「這是一位癱瘓患者啊,從霍普金斯醫院來的,他們說也許只有周醫生能幫助她!」

霍普金斯醫院?亞瑟瞬間成了全場最激動的一個,對自己的女友道:「看啊,看到沒有,我怎么說的,我就說周醫生不止會治脫髮,他其他方面更厲害!!」

傑西卡嘲諷地道:「你興奮什么的,周醫生再厲害,除非你也癱瘓了,否則你也只可能是找他治禿頭的。」

亞瑟:「⋯⋯⋯⋯」

⋯⋯

「大道洞玄虛,有念無不契。煉質入仙真,遂成金剛體。超度三界難,地獄五苦解⋯⋯」

周錦淵仍在唱唸,他的調韻奇特古樸,行腔徐緩圓潤,字飄腔輕,但不顯無力,只是一種靈動飄渺的感覺,流入眾人耳中,雖然沒有伴奏,在空曠的室內迴蕩,卻自有悠遠之感。

要說音樂療法,也算是吧!

準確地說,周錦淵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用道家經韻結合施展祝由術。

他曾在給曲觀鳳治療的時候,運用過一點,那時他是先用言語干擾,然後播放音樂,同時敲打節拍,配合針灸使曲觀鳳陷入深沉的睡眠。

而現在,他選擇了自己唱唸。

誕生於宗教儀式的音樂,不止可以通天地合神明,亦可為藥,內經中早已將樂歸入五行的系統。他所唱的,更是無數代前輩試驗過,最能影響人心神的韻律。

無論音色清濁、節奏快慢,無不遵循陰陽易理,宮、商、角、徵、羽五音對應五臟,五臟對應喜、怒、思、悲、恐五志。

以五音動五臟,六律動六腑,調心神,移情志!

在場有兩個人感受最為深刻,一個是艾琳娜,另一個便是金綽仙。

沒有一種舞蹈沒有節奏,舞蹈和音樂是相依相存的藝術,作為一名極為優秀的舞者,她對音樂韻律的感受更為深刻。金綽仙便更不必說了,他本就是一名優秀的音樂家。

剎那間,艾琳娜的心神就好像被周錦淵影響了,臉上的怯懦、晦暗,慢慢轉為了平靜。

她受到車禍傷害,目睹摯友離世,自己更是受創,性格都因此轉變,即使接受心理治療,也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原本激動的亞瑟,也在經韻聲中漸漸連大聲喘氣都不好意思,他覺得周錦淵好像在唸咒語一般,想問一問金綽仙,卻見金綽仙早已入神了——

金綽仙聽著這節奏,心情竟是十分澎湃,不是說沒感到曲調中的安撫、靜謐之感。

只是,周錦淵那帶著奇妙韻律的唱唸聲,有些獨特又濃郁的宗教色彩,與醫術的結合,又有著仿若神聖的儀式感。

金綽仙想到周錦淵給自己測字、診斷,他在這一瞬間,靈感開始瘋狂跳躍,彷彿捕捉到了一段神秘的旋律——

傑西卡也注意到了,低聲問道,「金怎么了?」

「噓。」亞瑟小聲道,以他對金的瞭解來看,「說不定,有大作品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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