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我!」周錦淵把他扶著坐了起來,「你上次去海洲是求醫的?肝癌?你當時不應該那么快離開海洲啊,海洲也有不少明醫!再不然你找我啊,別的不敢說,至少不會這么痛!」

他看這人怎么盯著自己開始發呆了,「hello?」

金綽仙這才緩慢地道:「你不是道士嗎⋯⋯」

周錦淵:「⋯⋯」

周錦淵:「你確定就這句??我是道士也是醫生啊。」

到此時,金綽仙的疼痛已經減弱到沒有多大感覺了,他把小提琴撿了起來,禮貌地謝謝周圍路人的關心,眾人這才散去。

此時手機響了起來,金綽仙接起用外語說了幾句,然後道:「我朋友來接我了。」他頓了一下,又禮貌地問道:「醫生,我能問問您,怎么知道我患的是什么病嗎?」

他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他明明沒有告知過對方自己的疾病。

周錦淵猶豫了一下,說道:「把脈看出來的,而且,你記得上次我給你測的字嗎?巖通嵒,嵒者帶病,是為癌⋯⋯」

金綽仙有些發怔,上次他們說了沒幾句,他就離開了。原來一個字已經測出了他的命運,可為何不能完全準確。他明明懷抱希望來到了西南方,卻沒有遇到機緣。

「對了,你知道哪裡有中藥店嗎?找地方先給你配個止痛藥吧——這針也得一直留著。」周錦淵一共紮了三根針,橫穿痛區,但手頭沒有膠布固定針柄,只能讓患者注意一點。

他看這人也不像有好用的鎮痛藥的樣子,他自己家倒是因為接收過一些癌症中晚期患者,所以有些臨床使用下來,十分有效的鎮痛藥方。

金綽仙回過神來,立刻點頭,沒有如周錦淵所想,謹慎地先質疑一下他開藥的資格。

這個少年既是道士,又是醫生,無論測字、診斷都極準確,讓身患不治之症的他不禁想起了各種傳說中的人物。隨即又在心底笑話自己未免異想天開。

這時,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了廣場邊,是金綽仙的朋友。

周錦淵扶著金綽仙上車,抬頭看到車上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是無論西方人還是華夏人都會欣賞的英俊,他也正看過來,看到周錦淵後就帶上了點疑惑,坐直了一下,好像帶了點防備。

周錦淵看了一眼就覺得很熟悉,憑藉優秀的記憶力回想了起來,好像是⋯⋯在新聞裡見過這個人?這不是b國那個明星嗎?

他沒想到這個白化病男子說的朋友,還是b國的演員。不過他也不追星,所以看見了就看見了,只是難免多看了幾眼這人的頭髮,聽說好像這個部位全國上下都很關心?

對方正瞪著周錦淵,問自己的友人,「⋯⋯他是誰?」

「這位醫生,剛剛幫了我。」金綽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針,「亞瑟,你讓司機開去中藥店吧,我需要買一些藥。」

「噢。」聽說周錦淵是別處來的醫生,亞瑟立刻放鬆了些,「你現在臉都是白的,還是先回去休息吧,要什么藥我讓人去買。」

金綽仙看向周錦淵。

周錦淵在手機上打了一串藥,金綽仙看了一眼,周錦淵用的方子和莫教授開的並不一樣,用的是山慈姑、冰片、硃砂、紅大戟等藥,這些藥店應該都有的。

周錦淵卻以為他在疑惑配方,「這些是用來做成藥膏外敷的。你每每夜晚疼痛加劇,兩日換一次藥,可以安然入睡。」

「您怎么知道?」這一點,金綽仙之前的任何醫生也沒有在他不告知的情況下說出來過,他看了周錦淵幾眼,低聲道,「也是算出來的嗎?」

周錦淵:「⋯⋯還用不著算,這不是一看就看出來了。」

金綽仙默默把藥方給了亞瑟,亞瑟也聽不懂他們說話,拿到藥方就立刻打了電話,請人去買藥,車則直接駛向了自己家。

周錦淵的治療還沒完成,他得幫金綽仙取針、製藥,因此似乎只能跟著去亞瑟家了。

⋯⋯

「還沒有請教您的姓名。」金綽仙轉頭看向周錦淵,並問道。

「周錦淵——你呢?」

「鄙姓金,金綽仙,這是我朋友亞瑟。」金綽仙順便也介紹了一下自己的朋友,聽到自己的名字,亞瑟還抬了抬手,懶洋洋打了個招呼。

周錦淵一聽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仔細一回想,才想起來金綽仙不就是那位低調、不愛露面得作曲家,「你就是金綽仙?」

他開始回憶,自己也不是時刻關注新聞,所以不確定是否有人報導過金綽仙生病了。而且這樣一來,亞瑟和金綽仙認識也就說得過去了,他雖然不熟悉亞瑟拍攝過什么作品,但金綽仙好歹也算作為幕後跨入了那一行。

金綽仙見他認識自己,斂目道:「我的病情,還請您不要對外說。」

「⋯⋯我知道了。」周錦淵想想,問道,「所以,你是在l市治療嗎?」

l市的醫療條件很好,但也不算全世界癌症研究最先進的地方吧。

金綽仙道:「⋯⋯算是。」

周錦淵問道:「什么叫算是呀?」

他以為金綽仙就是在海州求醫不成,於是到國外來的。

金綽仙靜靜看著周錦淵,淡紅色的眼底說不清是什么情緒,「醫生,您不是都看出來我身患癌症了么,我只能保守治療,等待結束而已。能夠無痛地結束,就已經是上天最大的仁慈了。」

周錦淵聞言,卻不是很贊同,「你在廣場上拉的曲子,我感覺裡面有對生命的渴望。」

金綽仙愣了愣,他白色的睫毛閃動了一下,半晌才自嘲一笑,道:「⋯⋯因為我的內心,還不願意結束吧。」

他不過是無奈,是妥協,是掙扎過後的絕望,但他每一刻都在想,如果他還有未來,如果還有奇蹟⋯⋯他有太多的夢想,沒能完成。

「您知道嗎?我可能只剩下四個月的時間了。但如果可以,多一天,多一個月,留在這個世界上,我也願意啊,只有要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貴。」

金綽仙無聲地笑了笑,手指摩梭著他的樂器。

「既然這樣,那就應該爭取啊!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多久,就是多久,我看你正氣未敗,精神未散,未必只有幾個月時間!」周錦淵立刻道。

金綽仙有些微訝異,「您是第一個這么說的人。」

周錦淵道:「我只是實話實說,反正如果是我來接診,我會建議你不要設四個月的目標。」

他從金綽仙的音樂,還有本人所說中都感受到了強烈的生存欲。這么說不止因為金綽仙的音樂,任何一條生命,如果就此早逝,未免太過可惜了。

何況見危不救,不是醫者所為。

既然正氣未敗,不到絕路,如果是周錦淵來接診,那再困難他也願意竭盡所能,延長患者的生命。像這樣的事情,他從前與父親又不是沒做過。癌症,也可以帶癌生存。

不就像金綽仙自己說的,即使多一天,多一個月,也是好的。誰也不知道下一秒,世界上會出現什么奇蹟,會不會有什么治療癌症的新藥面世,生命就是希望。

金綽仙只覺得心跳有些加速,周錦淵的診斷與測算是他從未見過的神秘、奇巧,而且周錦淵有著很不一樣的氣質,就是那種好像隨時都要跳到桌子上和閻王爺叫板的氣質。

但很快,他還是冷靜了下來,問道:「你聽過莫相亭教授嗎?」

莫教授?當然聽過啊。周錦淵立刻道:「莫教授是當代明醫!」

金綽仙聽到他對莫教授也如此推崇,雖然是情理中,卻仍有些失望:「上次我到海洲,就是找莫教授求診,他給了我相同的答案。」

周錦淵乍聽到這個回答,也呆了一下。

任何醫生在聽到莫教授下過診斷後,應該都會有所顧慮吧。但周錦淵如果那么容易被嚇到,也練不成今天的醫術了。

周父對他說過,醫者臨證,必要劍膽琴心!

因此周錦淵很快便道,「最高明的醫生也不一定是適合你的醫生。作為一個道醫,我覺得你不但正氣未敗,而且與我有緣。」

他在兜裡一摸索,拿出一物。

金綽仙定睛一看,是他遺失的鋼筆。

周錦淵:「你想試試的話,就和我一起回海洲吧。別忘了,利在西南!」

金綽仙的心砰然一動,看著周錦淵,西南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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