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對中醫有意見啊?可是這位醫生特別厲害,在我們這兒很有名的,今天能遇到都是走運了!你不要以為只有大醫院才有名醫啊。」女友也低聲說道。
但他們不知道,在場好幾個人都耳聰目明,其實聽得一清二楚。
「我哪有意見,我本來還想去看中醫呢,就是,就是想好了去看中醫,就覺得不用麻煩了嘛⋯⋯」男友支支吾吾地道。
「你這是什么邏輯,那先到我這裡看才叫不麻煩吧?你到底看不看呢?不看我下山了。」周父揹著手道。
那對情侶:「⋯⋯」
沒想到人家都聽到了。
女友連忙道:「不好意思大夫,麻煩您給他看看吧!他晚上睡不好,已經很多年了。」
她可是知道周大夫的,如果周大夫願意,本市的醫院隨便挑,人家不去罷了。而且要換了平時上門去,還不一定一天兩天能排上隊!
得虧了他們家和觀裡關係好,有觀主介紹。
男友被她推著,沒法反駁,到了周父面前,最後掙扎了一下:「大夫,我沒撒謊,真不忌諱中醫,我朋友給我介紹了海洲的一位很厲害的中醫啊,據說治疑難雜症很有一套的,治好過他的怪病。」
他好像為了佐證自己真不是瞎扯說謊的人,還說出了種種細節,「我這不是和朋友約好了,他還說他可以聯絡那位大夫,說不定都聯絡過了,海洲三院的周錦淵醫生,最近挺有名的,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
周錦淵:「誰找我?」
周父隨地接診的情況多了去了,周錦淵本來正低聲和容細雪聊天,也沒關注,就是忽然聽到自己名字了。
他也用和周父一樣的姿勢,揹著手溜躂了過去,「有事嗎?」
男友:「???」
他還一副不在狀況內的樣子。
周父涼涼地道:「你不是想找周錦淵么,喏,我兒子就是周錦淵。」
男友:「⋯⋯⋯⋯⋯⋯」
周錦淵哈哈笑道:「什么情況啊,要我治不要我爸治嗎?新鮮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要求的。」
就算是瞭解他們家的病人,願意他來治療是一回事,但要讓他來換掉他爸,那還真是聞所未聞了,從來只有反過來的情況。
那男的都凌亂了,他這是什么運氣,這都能遇到本尊,「你,你真的是周錦淵?你不是在海洲嗎?」
「我是瀛洲人啊,過年當然回老家。」周錦淵理所當然地道。
「這不是更好嗎?」女孩子倒是特別開心的樣子,「你現在沒什么好猶豫啦。」
男友嘴角一抽,「是、是啊⋯⋯」
周父和周錦淵對視一眼,他倆看過多少病人了,立刻就察覺到這男孩可能是有點什么顧慮,周父試探地道:「你具體是怎么個睡不好法?」
男友:「呃,就是很多夢,心煩。」
周父:「我給你把把脈吧。」
男友遲疑地把手伸了出來,心說應該不會那么靈的吧⋯⋯
周父摸了會兒脈,便撇了撇嘴,「失眠症,這個也不難治。」
男友原本是很擔憂的,但周父真說出這個話,他又有些淡淡的失望了。
「這個還是要從情志方面解決啊,正好小姑娘你是通道的,我跟你說一下,你可以通過唸經文的方式改變他的心情,心情好了,自然也就能睡好了。」周父對那女友招了招手。
女友也沒懷疑,聽周父說了起來,還拿出手機認真記錄。
周錦淵則趁機把病人拉到角落裡,又給他把脈。
「剛才不是看過了嗎?」他不解地道。
周錦淵不理他,摸完了脈,才小聲道:「你之前治過這病沒?」
「⋯⋯呃,治過,十幾年也沒好。」
周錦淵:「看過中醫嗎?是不是都讓你補腎?」
男友跟被雷劈了一樣,「我⋯⋯那個⋯⋯我⋯⋯」
任誰被說補腎,而且還說準了,肯定都有些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你這個病,其實和腎也沒什么關係,所以治了也是白治。」周錦淵咂摸了一下,說道,「而且都十幾年了,肯定是影響心情,這才導致了睡不好。」
他看了一眼忐忑又震驚的對方,安慰道:「知道你肯定不好意思,我爸才故意把你女朋友引開,遺尿這種事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是挺尷尬的。」
對方嚥了口口水,簡直想五體投地了,他的病根根本就不是失眠,而是非常尷尬的⋯⋯尿床!這讓他屢次想對女友開口,都不好意思,只能搪塞為睡眠問題。
他得這個怪病都十幾年了,每晚像嬰兒一樣,控制不住地遺尿一兩次,不得不用上紙尿褲。
多年來各種求醫也治不好,可算是疑難雜症中的疑難雜症。
他都不敢住校,也不敢隨意和朋友出去玩過夜,如果出去了,寧願熬一整夜不睡覺,也免得尷尬。
一個上大學的男人了,還尿床,他得多鬱悶啊,心情好得了就怪了,睡覺都在煩心。
他中醫西醫不知道看了多少,周錦淵父子還是頭兩個不用他說,就知道病症是什么的大夫,加上他們肯定地說,和腎沒關係,證明他腎沒事,單憑這個,他也願意信了⋯⋯
「您,您說,這該怎么辦?」男友難掩激動地問,也注意了壓低聲音。
「這個病一般都是從腎治,但具體情況得具體分析,我看你舌苔、脈象,倒該從肝治。這像是肝經疏洩不及,導致水道失調,遺溺。」周錦淵說道。
別看這遺尿和腎看起來關係緊密,和肝則沒什么關聯一般,實際上,足厥陰肝經就會經過陰器、抵少腹,所以遺尿從肝治,並非無據可尋!
對方也不懂為什么從肝來治,但剛剛他就下定決心了,說怎么治就怎么治。
「待會兒我爸會給你開藥的。」周錦淵拍了拍他肩膀,還笑了一下,彷彿剛才只是在和他談天罷了。
男孩兒感激地看了周錦淵一眼,他這怪病一直沒好,心情還越來越差,就是病得太羞恥的緣故,大夫能顧忌這一點,實在讓他感覺非常熨帖。
周父那頭見狀,也結束了話題,「我再開藥,回去配合著喝了,過幾日到我家裡來複診。」
「謝謝您,之前我還不大願意,真是感覺慚愧啊!」女孩兒只見男友態度一下扭轉一百八十度,從有點推拒,到無比熱情,都無語了,這是搞什么啊,反射弧這么長嗎?
「沒事。」周父很隨意地道,並不往心裡去。
很多病人,就是因為得病,才產生種種情緒、行為,作為醫者,不必太往心裡去。而他行醫的原則,也向來是心、疾同治。
否則,也許你把人的病治好了,但讓人自尊心大大受創,也未必是好事吧!
⋯⋯
到了下午,一行人才下山。
到半山腰時,還有幾個和尚察覺他來了,就守在寺門口看他。
攔肯定不是攔他的,這都下山了,就站那兒看。
周父說:「我覺得是來見識一下你長什么樣的。」
容瘦雲:「⋯⋯」
他們一路走到山腳,看到教堂的幾個教徒捏著一些宣傳摺頁,在門口給路人宣傳,「您好,您知道上帝嗎?這個可以看一下。」
一回頭看到他們這行人,忽而交頭接耳一番,然後竟是收了收摺頁,往回走了。
除了容瘦雲外的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
鹿靈山也夠團結的了!
容瘦雲:「⋯⋯」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容瘦雲折身就往那些教徒的方向走,作勢嚇唬道,「給我一張看看!」
嚇得他們花容失色,走得更快了。
容瘦雲卻好像終於找到了什么樂趣,猖狂地喊:「跑什么跑!老子瞭解一下你們家的產品唄!!」
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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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動物園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