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錦淵立馬想起前兩天毛醫生在診室裡的異樣了,只是一個直覺,倒不一定和今天晚到有關吧。
一行人到了會議廳,這裡已經到了不少人,在海州中醫界基本都非無名之輩。東道主的好處當然是位置也比較好,他們都坐到了中間比較靠前的座位。
坐在他們旁邊的人轉頭看過來,「你們三院中醫科的?」
和他肩並肩的劉淇答了一句:「是的,老師。」
——在這個會場裡,見到和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叫一句老師總是沒有錯。
「哦,聽說你們科有位名醫,叫周錦淵,最近很紅呢。」這人笑著說,雖然是帶著笑意,但語氣不知道怎么,總有點陰陽怪氣的感覺。
劉淇「呃」了一聲,含糊地笑了笑,沒說話。
謝敏看了這邊一眼,低聲對同樣注意到了的周錦淵道:「那是中醫院的朱大夫,不是很喜歡你,你注意一點。」
講課還有互動環節,她這是提點周錦淵,待到周錦淵主講時,如果真有人為難,也心裡有數。
周錦淵呆呆問了一句:「我不認識他啊。」
謝敏無奈地道:「他之前就是主治脫髮的⋯⋯」
周錦淵:「⋯⋯」
朱大夫得不到回應,還有點不爽,繼續對劉淇道:「我彷彿聽說,這位周醫生還是道士出身,平時喜歡做法事,還會用祝由術治病。經方他看來是討論不了,也許今天能給大家分享分享祝由術吧。
「不過嘛,都說中醫有疾醫、陰陽醫和仙家醫,周醫生應該算仙家醫吧?和我們這些疾醫路子不一樣哈,仙家醫,路子廣。」
仙家醫說來好聽,卻不是什么好話。扁鵲、張仲景都屬於疾醫,見病在何處,擬方去除病毒。陰陽醫卻是不理會其他,單單以陰陽五行甚至命理治病;仙家醫則更玄乎,練氣煉丹。
後兩者說是醫,其實是指那些藉著醫家名頭的江湖術士。
朱大夫這么說,明明是在暗諷周錦淵算不得正宗中醫,所謂道醫屬於野路子,能上去講課,無非是門路廣吧。
劉淇聽了則不太開心,外人也許不理解,他可是時不時就目睹周錦淵的病案,別的不說,你會燒山火么?
劉淇正要辯駁,卻被探身過來的周錦淵拉了拉,「咱倆換個座位。」
劉淇下意識同意了。
周錦淵坐到了劉淇的座位上,對朱大夫點了點頭。
坐過來不是想反駁什么,而是怕劉淇一時激動失態了,三院承辦這個會,他們也是東道主的一份子,當然要從容一些,對客人笑臉相迎。
否則,說出去不大好聽吧。
周錦淵想著,還對朱大夫笑了一下。
朱大夫才諷刺到一半,看這人換過來又笑了一下,年紀小,活潑可愛,隱約有點面善,表情頓時卡了一下,不大好繼續講了。
「⋯⋯你是實習生?」朱大夫換上好臉色問了一句,可見顏值到哪裡都是吃香的。
「不是,我正式醫生。」周錦淵答道,「我叫周錦淵。」
朱大夫:「⋯⋯」
他嘴角抽了一下,整個人割裂成了兩半。
一半還有點不爽那個「周錦淵」,一半因為眼前這人一張娃娃臉,跟小孩似的,還沒他小兒子大,不大好意思開口了。
最後扭曲地擠出了一句:「呵呵,久聞大名了⋯⋯」
他頂著欺負小孩的負罪感繼續道:「我剛還在說,周醫生今天應該會分享自己的特長吧,也不知能見識你的練氣功夫,還是祝由術。」
只要周錦淵順著往下接,他就會順勢展開,好好和這小子battle⋯⋯不對,是探討一番醫理,非要讓這小子知道不可。
區區一張治禿驗方不算什么,在網上紅了更不算什么,薑還是老的辣。
謝敏一眼一眼往這邊瞟,她是知道周錦淵那張嘴的,身手還好,以老朱的身體可能走不過一招,但周錦淵剛和她說了不會鬧事,她也就暫且關注著。
周錦淵也的確沒有鬧事,只是很隨意地道:「我分享的會是自擬方,不過很遺憾這算不得我的特長,祝由術也不是。」
他這話頭就讓人很想接,朱大夫情不自禁就問了一句:「那是什么?」
是針灸也沒關係,他本人針灸也是下過功夫的。
周錦淵轉頭看著他,笑道:「嘻嘻,是我特別可愛。」
朱大夫:「⋯⋯⋯⋯」
這天外飛來的一筆,讓朱大夫差點嘔血。
他這裡想跟周錦淵好好battle,周錦淵就給他胡攪蠻纏。
還嘻嘻,嘻嘻個鬼啊,笑得朱大夫臉都青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廳內一陣喧譁,是海北醫院的莫教授來了,一時間許多人都起身,還有的索性迎了上去,和莫教授打招呼或攀談。
朱大夫顧不得周錦淵,也趕緊站起來,伸著手上前,「莫老師——」
就算不想向莫教授討教,莫教授職務很多,除了教職之外,還是華夏中醫藥協會的理事,也曾擔任海洲中醫協會的會長,高評會的主任,也就是高階職稱評定⋯⋯等等。
這些代表什么就不用多說了,得給人留下好印象啊。
劉淇見人走了,暗笑兩聲,看到朱大夫的臉色,他早就不氣了。還是大神有涵養哈,看把人招呼的。
⋯⋯
人陸續到齊,時間也到正點了,眾人各自入席。
會議一開始,就是院領導和省中醫藥協會的領導致辭,加起來也就半個小時。
緊隨其後,便是大家十分期待的莫教授講課環節。
這位學界稱為莫白朮的專家鬚髮皆白,但面色紅潤,精神抖擻,連一顆老人斑也沒有。
說起他這個名頭,白朮是味常用中藥,向來有「十方九術」「南參北術」的說法。
雖然常用,其中的深意卻不是每個醫家都能瞭解。能夠以如此好用、常用的藥材享譽學界,恰恰可見莫教授鑽研之深。
莫教授聲譽極高,他一上去,現場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謝謝,謝謝大家。」莫教授一笑,開口卻不是寒暄或者提及今天的主題,反而目光在現場巡視一下,「這之前我想先請問一下,哪位是周錦淵醫生。」
周錦淵這三個字,在場許多人已不陌生,最近在海洲搞出來許多動靜,前兩天還大火了一把。
一些不知道他是曲觀鳳主治大夫的,會前還在嘀咕呢,這人不說名不見經傳,最近的確比較紅,但怎么能夾在一群大佬裡,拿下講課資格。
別說他,放眼三院中醫科也沒有夠資歷和莫教授同臺的醫生吧。
莫教授這時候點他的名,是為什么,難道⋯⋯
朱大夫突然興奮,心道會不會莫教授也很不滿這個周錦淵被強塞進來,明明海洲還有更加資深的中醫啊。
周錦淵也有些意外,不知道莫教授為什么點自己的名,他慢慢站起來:「是我,莫教授您好。」
「你好啊小夥子,請坐吧,沒事,我就是認認臉。」莫教授看著他,朗聲笑道,「我早就想見見你了。前段時間,衛生局的楊局忽而口噤不開,我當時趕急診,只留了一句『雞鳴自癒』。
「後來聽說,他不放心又跑到醫院就診,大家都說,要做中頻,要做超聲波,幾個幾個療程。只有一個醫生和我說了一樣的話,血瘀寒阻,明天早晨,自然就會好了!
「這個人,就是周醫生。」
一些對周錦淵有所疑惑的醫家皆是恍然,也許資歷不夠,但是能夠和有「奇驗」之名的莫教授診斷一致,且得到肯定,難怪能破格上臺啊!
莫教授說起來還是掩飾不住的欣賞,他門生眾多,不乏名家,這表情誰都知道是多看好了,更不用說其內容:
「我知道後,就想將小周醫生引為知己!說起來,他今天也會講課,雖然要講的是自擬方,但他這種隨證治之的風格,才是咱們經方應用中最該掌握的。
「提起這個口噤自癒的病案,也是因為和我今天要說的內容離不開,我們都將此病斷為血瘀寒阻。而我今天也是要說說,仲景方中的『祛瘀』。中醫說百病皆在瘀和痰,還有久病必瘀,祛瘀是個大課題,我在行醫生涯中⋯⋯」
莫教授就這個話題切入了自己的講課內容,多數人都收回對周錦淵的關注,投入到他的思辯經驗中。
周錦淵:「嘻嘻。」
朱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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