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可惜傷最重那個少年仍未醒來。

主治醫生有些遺憾,卻也不能說沒有預料,他們的傷勢本就輕重不一,那兩名患者腦幹和丘腦等組織都沒有實質性損傷,清醒率是高於另一位的。

看到這樣的情況,家屬又哭又笑,兩個表弟雖然睜眼了,但有個孩子還得面對亡母的訊息,何其悲痛,此時此刻他們甚至不敢告訴孩子。

傷勢最重的少年的父親更是在承擔了妹妹去世的悲痛後,還要擔憂記掛昏迷的兒子,整個人都老了許多,和妻子互相攙扶而立。

周錦淵和謝敏結束治療,還沒走出去,就被幾個家屬圍住了,剛才他們在治療中大家都不敢和周錦淵說話。

重傷少年的父親抓著周錦淵的手,含淚道:「醫生,謝謝你們讓我兩個外甥甦醒,但是我兒子,我兒子他⋯⋯他是不是很難醒來?你們可不可以再試試?也許再扎幾針就醒了呢?」

「目前暫時沒有反應,但他的生命徵是穩定的,一個小時的針刺刺激已經夠了。接下來我每天都會來繼續為他們針刺治療,這次沒有反應,的確是因為他的傷勢較重,但並非失去希望。相反,我覺得他清醒的機率很大。」周錦淵反握住這位父親的手安撫他,「現在您就先去休息吧,接下來的每一天孩子都可能會醒,沒有您不行。」

對方抹了抹眼淚,用力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這幾天他沒有完整睡過一覺,甚至也不敢睡。

即便醫生告訴他,孩子沒有性命之憂了,他還是怕一閉眼,孩子和妹妹一樣沒了。現在,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能倒下了,在親人的攙扶下去休息。

周錦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即便作為醫生,時常能看到悲痛的家長,他還是無法習慣。低落了一會兒,才和謝敏對視一眼,衝主治醫生點點頭離開了。

只能說他們可以做的,就是每天來為病人治療,爭取讓病人早日恢復了。

「你今晚要回家?」周錦淵快下班的時候,接到了曲觀鳳的電話。

曲觀鳳決定,回去為祖母慶生,今天就不在病房住了。

周錦淵也沒問為什么這時候才想起來「請假」,只說那就回去吧,不要耽誤明天的治療就行。

又和同事說話耽誤了一會兒,回答了幾個關於開光的問題,周錦淵這才下樓。

走到院門口時,一輛車緩緩停在他前方,車窗落下來,後座上坐的是曲觀鳳,已有司機來接他回家了。

「上來吧,送你。」曲觀鳳對周錦淵道。

曲觀鳳有過很多主治醫生,包括從小到大家裡的各科私人醫生,但周錦淵無疑是比較特別的一個,故此待他也就不一樣了。

周錦淵本來想拒絕,但看曲觀鳳表情還是淡淡的,轉瞬想到他也挺不容易沒以前那么冷漠了,索性點頭上車,「那麻煩你們了。」

周錦淵報了地名,司機先往他家的方向駛去。

「咦,你這輪椅原來是可以折的啊?」周錦淵看曲觀鳳的電動輪椅擺在後頭,竟然也摺疊了起來,不禁問道。

「我沒說不可以。」曲觀鳳說道。

「我可不知道,」周錦淵開玩笑地道,「你就這么看著我把笨重的輪椅擱來擱去,這良心大大的壞,明天我要換長一點的針。」

曲觀鳳臉上也難得的出現了一點笑意,那時候他消沉得什么都不想關心了,何況是這種「與自己無關」的小事,「要收起來,得先擰下兩個零件。」

「所以這個是你自己改過的吧?我一直覺得長得不太一樣,好像也方便一些,又順滑又穩又靈活。」周錦淵順著這個話題和曲觀鳳聊了幾句。

他也在觀察曲觀鳳的表情,發現曲觀鳳對這個話題好像已經完全不介意了,不像以前,敏感得不行。後來在同病患者的「鼓勵」下,才不再避而不談。

司機忍不住從後視鏡偷偷看他們,吃驚曲公子願意和主治醫生聊天,還送人回去,有禮貌得驚人了。

畢竟這位曲公子就算是出事前,待人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趕走好幾個康復團隊了。但轉念一想,聽說這位好像還是很靈的道士,連大老闆也很尊重,可能確實不太一樣吧⋯⋯

和曲觀鳳聊了幾句,曲觀鳳確實是從容而淡然地談及自己的輪椅,豈止是不再避而不談,都快滔滔不絕了。

現在曲觀鳳再回去,應該不會連家人顧及他坐著輪椅的種種行為都介意了吧。

周錦淵也就知道這個輪椅的確是獨此一件了,廠家專門的訂製,控制系統甚至是曲觀鳳自己編寫的——在他還沒徹底絕望的時候。

曲慶瑞那么看重曲觀鳳,當然不止因為他是獨子,更是由於曲觀鳳資質、天賦極高,從小就屬於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其母的去世又讓曲慶瑞更加心疼他。

「居然還堵車了?」周錦淵看了一眼窗外,這還沒到他家,車輛卻停滯在了長長的車流中,也不知會堵多久。

「早知道你應該坐地鐵。」曲觀鳳道。

周錦淵看了他一眼,這話不像是在嘲諷,反而像是難得地在開玩笑,所以他也應和了一句,「只能說我還是不適合坐豪車,我一坐就堵車。」

堵了大約有十分鐘,也不見挪動多少,周錦淵都有點想一走了之,步行回家了,手機卻是響了,他一看是院裡的號碼,連忙接起來。

「周醫生,您已經下班了是么?有沒有事啊?」那頭是今天邀請謝敏過去會診的主治醫生,他語氣興奮,「53床病人眼睛已經能睜開了,要是可以,您現在能過來再給他施一次針嗎?

「我想現在最好是再施一次針,能促進恢復狀態。但我剛問了中醫科的值班醫生,他說由他來施針沒有把握達到我的要求,可是毛老師又不在,謝主任去外院會診了!」

53床就是那個因為車禍顱腦損傷還沒甦醒的患者,上午周錦淵給他針刺完還沒有反應。

除了周錦淵,科裡在針灸上比較有功力的,就是毛醫生了,但毛醫生今天沒上班,謝主任又外出會診。值班醫生達不到要求的情況下,主治醫生只好求助周錦淵了。

周錦淵聽罷一下精神了,「我這裡正堵著車,在飛虹路呢,我儘量往回趕!」

主治醫生應了一聲,「好,好,那就儘快了。」

「有個病人現在急著要做針刺,就是早上你也聽到的那個。我得趕緊回去。」周錦淵給曲觀鳳解釋了一句,然後前後張望一番。

可惜,車流仍是堵塞,以現場這格外擁堵的程度,好像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疏通的。周錦淵看得眉頭一皺。

司機也聽到了,說道:「喲,這可不大好趕回去,周醫生特別急嗎?」

「主治醫生說越快越好。」周錦淵也犯起難來,張望外頭有沒有摩托車之類的,可哪兒有其他交通工具的影子啊。

周錦淵:「靠,我不會得跑回去吧?」

司機也為他著急,腦補了一齣十萬火急的故事,「找找有沒有共享單車,踩單車好了!實在不行也只能跑了,加油啊周醫生!」

曲觀鳳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緩緩道:「還有一個辦法,我可以現在修改程式⋯⋯」

什么程式?

周錦淵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

⋯⋯

海洲市飛虹路

正值晚高峰,因為交通事故,造成了大堵車,眾多市民被困在路面,只能痴痴地盯著前方,盼望挪動的速度更快一些,好讓他們儘快回家。

一輛公交車的司機忍不住罵了一句,「到底要堵多久咯!」

乘客們同樣是怨聲載道,下車這裡離家還有距離,不下車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堵完。

就在這時,一抹身影挨著無人的馬路牙子上頭疾馳而過,堪稱是這停滯不動車流畔的異數,因此也格外引人注目。

這風馳電掣的速度讓所有乘客集體沉默了至少三秒,直到那身影都掠過他們的車輛了,才爆發出巨大喧譁聲。

「?????!」

「我出現幻覺了嗎?那個人是坐著輪椅嗎?是真的嗎??」

「怎么彷彿還看到了安全帶,現在的電動輪椅這么高能的?!」

「超速了沒??我日,我見過飆車的,從沒見過飆輪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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