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也該回去了,祝您身體健康。」周錦淵再次祝賀,也辭別了,本就是來打個招呼。

「好好,多謝了。」黃天霖有點惋惜,其實他本來想再多留周錦淵一小會兒,把脈之外,也算個命什么的,現在看只好等下次了。

周錦淵站起來,和那中年男子打了個照面,微微一點頭就挪開,轉身離開了。

中年男子也未放在心中,對黃天霖道:「我姑母回國,入住在這裡,聽說你的喜事,就過來打個招呼,現在該回去了。沒想到你倒是轉了性,開始問仙了。」

黃天霖含蓄地笑了笑,也不辯解,關切道,「曲總,令公子情況怎樣了?」

提起這個,曲先生眉毛便擰起來,「他已經辭掉三個康復團隊了,包括一支我從國外請來的,水平非常之高,給的訓練方案也極好,說按照他們的方案,雖然無法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但能夠動彈,如果情況好,甚至達到藉助外力站立。可是他⋯⋯唉。」

黃天霖也跟著歎了口氣,曲總兒子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曲先生又道:「我最近打算找中醫康復,試試中醫針灸的法子⋯⋯」

黃夫人在心裡想,這不大像是什么方法的原因吧,你就算找到了名醫,總被你兒子趕走也不行啊。

不過說到中醫,黃天霖倒是眼睛一亮,「曲總,剛才在這兒的那個年輕人,就是一位針灸高手啊!」

那個小道士嗎?曲先生想到了那兩秒不到的照面,時間雖短,但現在回想起來,周錦淵的五官還是十分鮮明,俊秀稚嫩。

他失笑道:「那不是個道士嗎?」

而且⋯⋯未免太過年輕了。

「別看他年輕,又是個道教徒,正職是市三醫院中醫科的,」黃天霖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道,「醫術高明,診脈功夫神了,剛剛其實就是在給我老婆診脈。還說我老婆之後會有嚴重孕吐,判斷我父親的病情也是絲毫不差。吳沉玉你記得嗎?她的嚴重失眠,就是被周醫生針灸治好的,之前也是遍訪名醫了⋯⋯」

黃天霖滔滔不絕地舉例子。

曲先生卻是神色淡淡地道:「多謝你的推薦了,不過我姑母才給我推薦了中醫院一位精通針灸的黃老,據說我姑父當年受槍傷後手臂神經損傷,功能喪失,就是他治好的。」

他在考慮中醫康復後,就各處瞭解水平,以三醫院中醫科的規模,就沒進入過他的考慮範圍。

而黃老,他報以極大希望。也以此勸說、鼓舞兒子,再次接受康復治療。

黃天霖一掂量,雖然周錦淵在他心目中已經是良醫了,但他可不敢說周錦淵能比得過那位事蹟彪悍的黃老,「噢噢,好的,那祝令郎早日恢復了。」

中年男子也不在意,天霖是好意,也許那個小道士治失眠打嗝或者脫髮的確有一手吧,但不代表能治重症。

周錦淵出了宴會廳,要去自助餐廳還有一段路。

此時天色早已暗下來,酒店的花園內綠植叢叢,除卻小徑旁,都只點綴著幽幽的燈光,看起來格外靜謐。一個身影停駐在草地上,因為與常人不同,周錦淵注意到他。

周錦淵記憶力好,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他在吳沉玉公司所在大廈電梯裡遇到過的輪椅青年。

本來打算走開,偏偏突來地下起了雨,大顆大顆的雨點砸下來,越來越猛烈。

但那個青年沒有動彈,只是看了看身下的輪椅,此時雨水已經將他蒼白的臉打得溼漉一片。

是電動輪椅壞了,還是卡在原地了?

周圍沒有工作人員,不止是作為一個正常人的想法,還有上次無意中冒犯了對方,周錦淵幾乎沒有絲毫,就一撩道袍,衝了出去。

周錦淵大步跑到青年身邊,扶著椅背推他快速衝過雨幕,抵達了走廊下。

只是跑了一圈,身上都溼了不少,青年也是,他正皺眉看過來,雨水把他的瀏海拂開,這一次周錦淵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雙眼不能僅僅描繪為黯淡無光,更充斥著沒有生命力般的漠然,這讓他的動作都帶上了冰冷的機械感。

這樣的眼神,周錦淵不陌生,曾經在一些病人眼中見到過。

青年並沒有道謝,他身下的輪椅輪子甚至稍稍轉了點角度,平穩地轉動,向某個方向離去了。好像在無聲地表示,周錦淵操閒心了,他的輪椅根本沒有壞。

「不好意思,等一下。」周錦淵叫了對方一聲,雖然對方沒有停下來,但他還是揚聲道,「冒昧問一句,你的腿在進行康復治療嗎?」

周錦淵直奔重點,可青年連頭也沒回,在周錦淵以為他要一直沉默的時候,他還冷笑了一聲,說道:「沒有,而且神仙也幫不了我。」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轉角,而周錦淵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意識到他大機率是誤會了。

「唉⋯⋯」周錦淵歎了口氣。

⋯⋯

餐後,周錦淵又在秦觀主的介紹下,和一些海洲省的道教界名宿深入聊了聊,一直到晚上九點了,他才看到小雪發了簡訊,說已經在酒店大堂了,來接他,雨還沒停。

看著也挺晚了,周錦淵趕緊辭別下樓。

容細雪正坐在大堂休息區的沙發上,旁邊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染著一頭彩色頭髮,正嬉皮笑臉地和容細雪搭訕。

容細雪卻眼皮也沒抬起來,盯著手機玩俄羅斯方塊。

入秋了,他穿著一件牛仔外套,坐下來後兩條長腿怎么擱都讓人無法忽視,而更吸引女孩的,應該是他出色的五官,有些冷淡而鋒利的俊美,尤其是那雙漂亮的眼睛——

可惜,無論怎么逗這個帥哥,他始終一臉漠然,好像旁邊無人存在,似乎方塊更有吸引力一些。好看得著實太排外了。

直到聽到一聲「小雪」,他才露出一個笑容,鋒利的氣息頃刻被柔化了許多,收起手機大步迎上去。

女孩在他身後露出見鬼了的神情,也不知是發現這人原來會笑,還是因為他居然叫小雪。

站定在周錦淵面前,容細雪盯著他的額頭看,一抬手又頓住了,沒有像平時那樣隨意。

周錦淵看到他的動作,自己用手摸了一下額頭,那裡沾著一些硃砂,「哎呀,之前在和其他道長探討畫符,演示的時候不小心弄上去的。」

「好紅的硃砂。」容細雪微微一笑。

「是啊。」周錦淵就著手指頭上一點硃紅色,在容細雪眼皮上也點了兩下,好似正經八百地念,「智慧明淨⋯⋯」

容細雪半闔眼皮,和他一起輕聲念出後半句咒語:「心神安寧。」

這時秦觀主也下來了,在電梯口招呼了周錦淵,再次問要不要送他回去,看著外頭還在下雨呢。

周錦淵便往回走,打算跟秦觀主說也不遠,小雪又來接了,沒必要了。

彩色頭髮的女孩在旁邊圍觀了半晌,怪稀奇的,她和容細雪搭了半天話,容細雪也沒理她,冷若冰霜,倒是有道士一齣現,就笑得如何如何。

還在臉上鬼畫符唸咒呢⋯⋯

要是這樣,難怪不理她了,寧願和道士談笑風生。只是年紀不大,就這么迷信啊。

女孩有點不甘心,插著兜也往前走了幾步,嘖嘖道:「小哥哥,沒看出來啊,你還通道教的,這么虔誠啊,又畫符又唸咒。」

容細雪頓了頓,頭一次搭理她,雖然看上去更近似自語道:「我不信仰道教。」

不待發愣的女孩繼續發問,容細雪已再度走開。他信仰的從來不是宗教。

作者「拉棉花糖的兔子」的其他小說

我開動物園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