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笑意就像水波一樣在他的瞳孔中盪開。
他從床榻旁的凳子上站起來,抻了抻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肌肉骨頭。接著他順著床沿坐下,俯下身將一個親吻落在了徐善然的額頭上。
輕輕的、涼涼的觸感讓徐善然顫了一下。
接著,這個親吻就一路向下,順著她的鬢髮到她的眉毛,她的眼睛。
徐善然猛地閉了一下眼,但還是感覺到有一絲涼意從眼縫中滲進來,激得她心絃都跟著顫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來抓住邵勁的胳膊。
邵勁默不作聲。
他的一隻手摩挲著徐善然的輪廓,另一隻手則按著對方的削肩,他的親吻已到了徐善然的鼻樑、臉頰……
最後一直到達對方的嘴唇。
記憶裡如水般潤澤的嘴唇已經乾裂起皮,親吻起來有些微刺癢的感覺。
邵勁伸出舌頭將面前嘴唇的每一個支稜點都安撫下去。
這之後,他又細細啃咬著,將每一條細微的唇縫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徐善然開始喘息。
而這每一聲細喘對於邵勁來說都如聞天音。
他停下了自己的動作,抱著人有點含混不清地說:「以後別生了,有一個就要人命了……」
徐善然為邵勁的傻話笑了起來,她捏起拳頭,輕輕打了對方一下:「孩子呢?」
「在外面睡著呢。」邵勁說,有點頭疼,「就讓他在外面睡著吧,我一抱起他他也不知道怎麼的,就哇哇哇大哭……早晚得教訓教訓他!」
「那你還有得等。」徐善然微笑。
兩個人都回避了自己在最關鍵時刻最關鍵的選擇。
有些時候,正是一心一意地為著對方,才促使我們有勇氣做出截然相反的選擇。
邵勁開始掰著手指算,覺得要的那小鬼聽得懂自己的話,少說三年;要長到能被自己毫無顧忌地教訓——這個要命了,四五六七年能不能搞得定?
知道真相的邵勁頓時就覺得這個世界再不能愛了。
他特別沮喪地一翻身躺下來,躺到徐善然身旁去。
徐善然這時才發現,原來剛才她在昏暗中看錯了,邵勁坐的並不是椅子,而是一張支起來的涼榻。
現在邵勁往下一躺,兩個人又變成肩並肩睡在一起了。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
徐善然問:「名字取好了沒有?是男孩吧?我記得恍惚中聽見人叫了這麼一聲。」
「是男孩。名字這不等你醒來一起想嗎?」邵勁說,「不過我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就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徐善然問。
「這個孩子,我不要求他未來取得任何成就做出任何功業,我只希望他一輩子都能夠幸福快樂——」
他握住了徐善然的手。
微微的熱度在兩人交握的掌心中互相傳遞。
邵勁復又說:
「我想要把我所能有的一切都給他。我想要把我所能知道的所有美好都告訴他。」
「而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最為美好不能再得的,不是最尊貴的地位,不是最美豔的女人,不是最奢華的享受,甚至不是這個天下所包含的萬千永珍。」
「善善,是你。」
「你是我所得的,從過去,到現在,到未來,最為美好而珍貴的東西。」
「就是再拿一個天下給我換,就算讓我真正的萬歲萬歲萬萬歲,我也不會把你給換出去。」
「所以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要讓我能夠把你介紹給我們的兒子。」
「我有一個最美的妻子,他有一個最美的母親。」
「他應該知道,站在他眼前的母親美到能夠毫不猶豫地為他獻出最寶貴的生命,他應該享受和珍惜,而不是隻能面對冷冰冰的牌位來緬懷和悵惘自己所失去這輩子也獨一無二的感情。」
「你應該給我這樣的機會,善善。」
邵勁最後認真地說。
徐善然在床榻上動了一下,她有些費力地翻了個身,先用手環住邵勁,接著將自己的唇湊上去。
他們交換了一個包含唾液的親吻。
所有的過去都如雲煙般消散了。
在新生的孩子第一聲啼哭的那一刻起,就徹徹底底地消散了。
她抱著自己此刻的丈夫,聽著外頭傳來的屬於此刻孩子的聲音。
她輕緩而堅定地答應了。
所有的苦難都過去了。
再沒有任何東西,會成為你我間的阻隔。
我會將我的所有秘密都告訴你。
你也會將你的都告訴我。
我們此刻擁抱在一起。
激情之下,兩顆心臟,也已緊密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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