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打算。」寧舞鶴堅定不移。
邵勁覺得對方這絕對是小時候被嚇怕了,得心理障礙了,不過這事旁人也不太插手得了,他就說:「那你就繼續上花船吧,像以前一樣?」
寧舞鶴愣住:「不是說一夫一妻嗎?」
邵勁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他做皇帝之後真是吃的比雞少乾的比牛多,都好幾天三更睡五更起了,要不是還年輕力壯……!他說:「你又沒妻子,一夫一妻個什麼勁。」
他看著想說話的寧舞鶴,擺手制止了一下,再說:「這個規定不獨對你,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在朝當官的官員,如果沒有正妻的,朝廷不管他究竟有多少個女人,這些女人所生的兒子只要他承認朝廷也全部承認。」
「這樣子的話……」寧舞鶴的目光閃了一閃,「會不會照成一些很不好的後果?」
「比如?」
「大家都不娶妻,貴女不好嫁。」寧舞鶴說。
「這個問題……得問專業人士。」邵勁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讓馮德勝出去叫人進來。大概小半會兒,何默匆匆跟著馮德勝進了御書房,他先是想下跪,就被邵勁冷不丁喝了一聲:「下跪禮廢除了!」
何默僵在原地,半晌找回身體的控制權,可算是把下跪禮改成作揖禮。
邵勁這時也從書桌之後走出來,反正他批了好一會兒,也有點累了,就帶著兩個少年時期的友人一起走到亭子裡泡茶去。
他讓寧舞鶴把剛才的問題再問一遍何默。
何默聽見問題就有點呆住了,片刻之後他略微糾結地看了寧舞鶴一眼,說:「如果非要在一個妻子和無數個女人中做選擇的話……我選一個妻子。」他看上去簡直沒有任何猶豫。
寧舞鶴:「哈?」
何默就解釋說:「我娶妻子又不是隻是娶一個女人。這是兩個大家族的聯姻,在還有妾的時候,你說我可能為了幾個妾斷了姻親關係嗎?不可能吧。那麼我怎麼可能為了幾個妾索性不要姻親呢?」
寧舞鶴:「……哈。」
這兩個單音充分表明了寧舞鶴此刻複雜的心態。
邵勁這時候撇嘴笑了笑,說:「絕大多數男人的問題一直不是有多少個女人,而是有多少的功名利祿。」
在場餘下的兩個半男人都沒有反駁。
「有權有勢的貴女不可能不好嫁的,這個法律公佈出去,我唯獨擔心的是,不是朝中的那些人,也不是地裡刨食出外打工的那些人,而是那些大財主大商人。」邵勁又說。
「前朝時期,《大誥》中也再三明令了不許私刑殺人,但在偏遠閉塞的地方,那些聚族而居的村子裡,依舊是族老比朝廷更有威嚴,族老說明了哪一個人違反了族規該死,那一個人就該死,周圍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那麼我頒佈的這些東西呢?大財主大商人要玩女人,有些出身不高的女人立志以此改變人生,正妻為了迎合丈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而主動為其遮掩——這後邊的情況也適用於朝廷。正妻為了丈夫的官途,不止不出來告丈夫,反而幫著丈夫隱瞞事實。不可能嗎?簡直太可能了。」邵勁說。
「但這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不是我單獨一個人能夠改變的,我只能給她們一個理所當然的伸冤途徑,我只能明確地說,我,作為皇帝,支援一夫一妻,認為一夫一妻乃是足以寫進法律的綱常倫理。」
兩個男人都不說話。
邵勁也搖頭:「不說這個了,討論別的吧,除了這個之外,討論最多的是什麼?」
「建學校和農工商地位的平等。」何默接了口,對於這些,他這個文官總比作為武官的寧舞鶴瞭解得快。
邵勁略一沉吟:「既然‘士’獨立出來了,農工商這些詩人討論歸討論,不曾抱團一起來吧?」
「正是,討論得多,但不太成氣候,更多農注意的是朝廷發放的補貼,又說十稅其五乃是大大的善政。」何默說。
十稅其五乃是大大的善政……反正瓢子裡從很遙遠的未來過來的邵勁是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地方,他就在心裡唸叨著「生產力和生產關係啊,生產力和生產關係啊」,然後糾結半天,嘆道:「等明年秋收了看看能有多少存糧吧,最近幾年得求神拜佛的千萬別來個天災啊。學校那邊先從京城及周邊試點吧,朝廷現在也是空殼子,撥不了多少錢過去,職業校舍什麼的一應從簡,就是來教授能力的師傅的工資不能少……嗯,我知道現在大多數的手藝人都抱著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念頭,有這個念頭的話,找人來教徒弟肯定不太好找。這樣,我們把工資的結構換一下,從每月定額改為每月保底,教會幾個徒弟就多收幾份額外的補貼。而這第一批的聘任是終身制的,就是說哪怕到這些師傅老了,學校也負責給他們養老的錢,他們照樣每月能領一份工資,還不用做事。」
說了這一點之後,邵勁與在座的兩人又就其他比較頗具爭議的事情一一探討。
待說道是否要搞出一份國家日報,定時公告國家的新政策的時候,伺候在旁邊的馮德勝在小太監的耳語下悄悄出去了。
不一會兒,他又滿臉喜色地快步走進來,高聲叫著:「皇上大喜」之時,本自然而然地想要下跪,卻立時想起邵勁剛才對何默說的話,這下本來軟下的膝蓋就硬住了,改下跪為一個別扭的作揖,復又高聲道:「皇上大喜,天佑我朝!」
「快說什麼喜?」邵勁說得正有思路的時候被打斷,一時都捉急起來了,心道說了半天大喜就不見戲肉,簡直抻著我呢!
馮德勝滿臉笑容道:「其喜之一,南京小朝廷已上降表,自願稱臣,使節及偽皇已在何將軍的護送下往京師走來,不日就將到達京師;其喜之二,皇后娘娘日間身體不適,喚來太醫診脈……」
邵勁的眼睛噌一下亮了起來,他連同其餘兩個男人,都目光炯炯地看向馮德勝。
馮德勝很快說出自己最後的一截話:「——已叫太醫診出了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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