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規矩

「我的意思是,唔……」邵勁說,「現在這個社會,這個國家,確實還不夠好是不是?而除了朝廷上的那些百八十個之外,國家裡還有無數倍於這個的人數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徐善然若有所思。

邵勁說:「我說得可能比較亂,你就聽聽。我的意思是:國家這麼亂,大家都還沒有吃飽呢,就有某些人想著要把精神和心力花在沒啥用處的地方,就算他們是為了我,我也不高興啊!更至於說,如果在我的私人事情上面,我不按照他們的想法走,他們就撂擔子不幹了,那不幹就不幹吧,求他呢!這年頭找個會算數的人才不容易,但還不少那會寫祝詞會拍馬屁會搞內部鬥爭的傢伙吧?」

這段話的表面意思其實也就是表明邵勁不會被那些人牽著走,沒太多值得在意的地方。

比較吸引徐善然的,反而是這段話底下隱隱約約露出來的那點東西。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丈夫和普通的男人不太相同——實際上一個能夠白手起家拼到開國雄主的男人怎麼會與其他男人相同呢?

但除了這種能力上的不相同之外,徐善然還覺得邵勁有另外的不相同的地方,比如說……對待女人的,對待一些事物的……思想?

「你覺得……」徐善然在問邵勁的時候,也在慢慢地梳理著自己的思路,她想著自己的問題,連換了好幾個詞,終於抓住一個最關鍵最能表達自己想法的,「你認為,這個國家應該變成什麼樣子?」

邵勁的精神都振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和妹子特別有話聊!看吧,現在才說了個開頭呢,妹子就說中了他最想和人嘮叨的話題!

邵勁用力搖了搖尾巴,然後說:「首先大家都要吃飽,倉稟實而知禮節嘛,但這個吃飽不止是在風調雨順的時節的,就算是災年,我也希望這個國家有足夠的實力,不至於餓死凍死哪一個人。」

「再然後是生命神聖不可侵犯。這個怎麼說呢……就是假設有一個人,犯了叛國罪,殺了人,那麼他按照法律,是要償命的沒有錯,他會被砍頭示眾。但他不會因為反對我,或者說不會因為寫詩寫文乃至當面罵我,而被剝奪生命——當然我還是可以剝奪他的政治權利的,就是可以罷他的官。」

「而這個並不是出於我的大度,而是我,或者以後的人,確實不被允許這樣做,如果我,或者以後的人觸法了這個法律,那麼我和其他人也要被制裁。」

徐善然皺起姣好的眉頭,她想了一會,說:「……就是,哪怕是皇帝,他的行為也被強制約束?」

「嗯,就是法律凌駕於一切之上。」邵勁說。

徐善然沉默一會,又問:「那這種法律從何而來?」

邵勁聽見徐善然沒有立刻反對,登時鬆了一口氣:他現在所說的一切其實就是在限制著自己的權利範圍,以徐善然的聰明程度,不可能不知道他這樣做的後果,但徐善然依舊預設了,同意了——

「善善……」邵勁想說些什麼情話,但這話被徐善然再次的‘法律從何而來’的追問給打斷了。

他只好先把正事說完:「這種法律,我與讀書人共擬。」

「嗯。」徐善然應道,就見邵勁瞅了她一眼,然後再說:

「還有啊,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見男人和女人有同樣的權利與義務,因為他們都生而為人。而這天下放眼望去,盡是讀書之輩!」

徐善然終於有了些動容。

她無意識地從長榻上坐起來,推了推邵勁說:「我想想。」

邵勁一開始就坐在旁邊,高高興興地欣賞妹子的沉思之態,但五分鐘之後他就感覺無聊了,開始撩撥妹子,比如說摸個小手啦,揪個小辮子啦,親個小臉蛋啦~(≧▽≦)/~

徐善然哭笑不得:「……別鬧了,你是不是該去外頭繼續做事了?我看馮公公都在外邊探頭好幾次了。」

邵勁沮喪:「本來是想回來和你溫存一下的,結果這都歪到哪裡去了!」

徐善然哄道:「好了好了,明明是個明君的,怎麼鬧得跟昏君一樣了?」

邵勁哼哼:「難道我是昏君你就嫌棄我了?」

徐善然想了想,實話實說:「就算你是昏君,作為一個女人,我也覺得夠了。」

邵勁眼睛一亮:「但我肯定是明君!」

「沒錯。」徐善然點頭贊同。

邵勁:「那你對我的感覺有更進一步嗎?比如說感覺到我們天生一對什麼的?」

這話當然只是在開玩笑。

徐善然聽邵勁說完之後就笑起來,跟著她看著邵勁,認真而慎重地說:「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一個人,能認識你,風節,我於願足矣,死而無悔也。」

*

這樣子技能點加到登峰造極的情話……

總之邵勁已經忘記了自己一開始是怎麼回應徐善然的,他記得自己好像幹了些什麼有點兒誇張的蠢事,但究竟是什麼蠢事呢……他沒有想起來,只好跟著已經等了好久好久的馮公公再回到了御書房處理事物。

因為登基儀式還沒有舉辦,所以邵勁就暫時棄用了升朝的大殿,只在御書房中排出一排椅子,讓進來議事的眾人直接坐下。

任何事物都是從不習慣到習慣,那些禮儀什麼的雖然還有人唸叨,但反正這種符合大家利益的事情,大多數人只用了兩次就徹底習慣了。

這時他回到御書房,坐到了桌案之後,還沒來得及收起臉上的傻笑呢,就聽見這些人再次把納小妾生孩子的話題提出來了。

邵勁嘴角抽了一下。

他今天心情實在是好,就沒有去計較這些了,只在心裡給自己默默刷了好幾個「不要和他計較」的句子,就將其放置play。

但有時候有些人,就是真正的不懂得看人的臉色。

那人不顧邵勁轉而詢問別人京城建設的話題,非抓著這個問題要死要活的,連著兩三次打斷其餘人的話。

邵勁終於不耐煩了。

他冷笑一聲,盯著那人看了一會,對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馮德勝說:「我昨天擬的那張單子呢?」

「在。」馮德勝欠欠身,從袖子中抽出了一張長長長的單子,遞給邵勁。

這單子也就是一張薄薄的宣紙,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邵勁接過來上下掃了一眼,又遞迴給馮德勝,說:「我寫的第五條念念。」

以馮德勝之老辣,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同情地看了那纏著邵勁廣開後宮的人一眼,念道:「任一爵位者,世襲三代不減等。」

御書房中眾人有點納悶:這應該是大朝會上對所有勳貴的安排,這當然是個善舉,雖然沒有前朝的世襲罔替來的給力,但主要是每個有爵位的都照顧到了……所以這種善政突然拿出來說是個什麼意思?跟後宮有關係嗎?

邵勁目光炯炯掃視眾人一眼。

他冷酷無情無理取鬧:「現在,將其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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