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善然便跟著那個圓臉龐大眼睛的宮女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時候,便看見高嬋跟著外頭的宮女進來,想來正是皇后的吩咐已經到了外頭的緣故。兩人對視一眼,都並未說話,只跟著前方帶路的青虹一路往那花草妍妍,風景絕倫的小路上走去,徐善然走到一半,估算著差不多了,便說:「這是往哪裡走?還沒有到嗎?」
青虹回頭笑道:「回淑人,我們馬上就到了,這是御花園中距離千芳閣最近的一間暖閣了。」說著她帶著深厚的人走過最後一個轉彎,便看見一座朱漆小樓佇立在前方,那飛翹的簷角上一共坐了三尊麒麟神獸,以藍色為底,金紅色為主的橫樑彩繪上,鳳凰展翅游龍爭珠,一筆一劃,都精妙絕倫。
青虹提著裙子拾階而上,推開上頭的門扇,轉對徐善然說:「淑人與身旁的姐姐請入內更衣,奴婢這便往娘娘那兒去尋玉容膏來。」她等徐善然兩人進去之後,又叮囑說,「如意閣素日里也沒有什麼人回來,但為防淑人被衝撞,更衣時淑人可將門自內閂上,奴婢一會就回來。」
「勞煩了。」徐善然點點頭,神色依舊淡淡的。
青虹再次行禮退下,很快走入轉角的花叢之中,但到了這裡,她卻並未再走下去,而是飛快回身藏在那花叢裡,向如意閣的方向窺探。
只見那幾步開外的小樓之門已在她身後關閉,她再側耳細聽,只聽一兩聲的木頭碰撞聲,正是門閂扣入門後的聲音。
青虹這才鬆了口氣,從花叢邊直起身子,整整被花枝勾亂的衣服,慢悠悠地走了。
而在如意閣中,從進宮之後就始終端著模樣的徐善然微勾一下嘴唇,看著那閂上了的門,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
「我們現在?」高嬋湊近來輕聲問。
「不急。」徐善然擺了擺手,先上前動了動門框與門閂,確定這兩個牢固無比並無問題之後,她若有所思地以目環視屋內一圈,同時對高嬋一一解釋說,「明德帝在國難之初就不思進取,妄圖以色逃避現實,由此可見此乃色中餓鬼。我今日按照明德帝的喜好妝扮,此人現在定然已經心癢難耐。方才簾子打中宮女,宮女弄溼我的衣襬一事看起來像是巧合,後邊讓你進來,乃至走之前叮囑我記得閂好大門,也是安我之心的意思,但——」
徐善然又是一笑。
這一次,她的笑容中充滿了不屑。
「但什麼?」高嬋在一旁問,她定定地看著對方,專注地研究對方臉上每一點情緒:她並不明白為什麼有男人會喜歡冷如冰霜的女人,就像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喜歡的地方——而真實的徐善然,她從來不會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她的每一個表情,都像是能點亮周遭一樣鮮活。
「但只要是陰謀,就不可能沒有破綻。」徐善然說,她抬手指了一下門口,「如果這是一個陷阱,那麼除了這一個出入口之外,肯定有第二個出入口,這是供人進來的。」
說到這裡,徐善然帶著高嬋在室內轉了一圈,一點兒都不復雜——她們就在那斜對著正門的紗帳之後找到了第二個側門,這扇側門十分地小,不過容一個人進出,照著這扇門的縫隙往外一看,竟是一個半露天的浴池。
徐善然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她對著高嬋輕聲說:「你看,就是有些小心的,發現了這扇門,又從這扇門之後發現了這個浴池,而浴池被周遭的樹林遮住並未有小路通往外邊,也不好再看下去了吧?只以為是多少有些巧合,或者這浴池本來就是這小樓的一部分——」
「也不知有多少人就壞在這點‘不好意思’上。」徐善然自言自語。接著她並不去管這扇小門,帶著高嬋退回屋子中,再說,「既然有了能夠進出的地方,就證明早晚會有人進出。而明德帝從來不是一個文成武就的皇帝,那麼未免看重的獵物不知好歹喪心病狂地冒犯天威,必然也還要有一點小小的情趣。」
這一回她並不再做尋找,直接走到一扇靠近正門的閉合起來的窗戶前,這扇雕花卍字窗格之下有一個卷草紋的三腳香幾,香几上放著一隻鎏金香獸,裡頭似剛剛點了薰香,有幾乎不可見的絲縷白煙從獸口冒出來。
徐善然開啟蓋子,拿起香獸放到鼻端下嗅了一嗅。
這一下動作迅速,高嬋剛剛想要抬手阻止,徐善然已經完成了端起來嗅一下的動作,此刻已經將香爐再放到桌面上去:「催情藥,烈得厲害。」說著她晃了晃旁邊的插瓶,確定裡頭有水之後,就將插在瓶子裡的花拿出來,用瓶中的水照著香爐輕輕一潑,確定裡頭的香全部浸沒在水裡、不會再燃燒之後,便把瓶子放下,將花再插回去稍稍打理,這便叫哪怕是當初插瓶之人也看不出被人動過的痕跡。
這時,徐善然衝高嬋微微一笑,走到小樓山水花鳥屏風之後說:「行了,更衣吧。」
她讓高嬋站在屏風地外邊替她遞衣服。
高嬋手拿著衣衫,發現那精工繡成的屏風在這一時刻竟薄得透亮,將徐善然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的,她站在這裡,看見徐善然將雙手放到胸前,細碎的動作之後,外衫被輕輕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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