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夫人幫的出現,西北原本的武將迫切需要結成一個團體來抗衡夫人幫的勢力,如果說硬實力的比拼,兩者倒是都耐對方不了,夫人幫那邊有邵勁的交情,西北王這裡有地利人利,可惜夫人幫那邊還有一個徐善然,這年頭將腦袋別在腰上打生打死不如枕邊一句話的事情還少了?因此西北幫迫切的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能在邵勁跟前說得上話的喉舌——王自馨用喝茶的動作掩飾自己唇邊的冷笑。
人們總是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她和邵勁的關係,在他們眼裡,只怕真是板上釘釘的一件事了。
而徐善然——那個女人,除了出身比自己好一些,被金呀玉呀的養出了一身好皮肉之外,還有什麼?
此刻並沒有太多時間閒想這些事情。一些念頭在王自馨腦海裡轉過一圈之後就消散了。
她接著之前的話往下說。一些細節畢竟過猶不及,她剛才點了一下「風節」二字,很快就切換回自己應該有的稱呼:「我知道大人最近都在接收從京師那邊傳來的訊息。你們可能以為大人是在和京師那邊的探子聯絡。但實際上——」她杏目一掃眾人,「並不是的,大人是在和朝廷通訊。」
眾人神色嚴肅,開始低低討論起來。
王自馨又繼續說:「通訊的內容是有關於夫人孃家的。」她沉默了一下,似有些難以啟齒,接下去的聲音也變得低了,「夫人的孃家在京師中是個大官,現在他們被扣在京師裡,大人此刻的決定,只怕正是為了保全夫人的孃家!」
這下眾人就有點譁然了,但邵勁是西北的統治者,他要保自己妻子的孃家,說破了大天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眾人雖紛紛討論面露不忿,卻也不可能跳起來這件事情不對,更不可能就這件事情和邵勁拍桌子吵架。
王自馨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她的計策還在後頭。只見她坐著等眾人稍稍安靜下來後,又不動聲色地丟了個大雷:「大家都知道大人對夫人的愛戴,依我看,夫人只怕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否則以夫人高門大戶出來的深明大義,怎麼會讓大人步入這進退維谷之地?」
這一下眾人紛紛怔住,一些腦袋靈光的已經轉過了念頭來,不由得在心裡感慨好個毒婦:王自馨這話一齣就將徐善然給拿住了,什麼是「深明大義」?要知道對徐善然而言,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家人,她若偏向丈夫視家人於無物,別說邵勁,這世間百姓的言論都不叫她好過,再者一個沒有了孃家的夫人,究竟能影響丈夫到幾時?她若偏向家人無視丈夫,就算邵勁此刻愛重與她暫時無視,這根刺也是種下了,以後兩人只怕要日日為此爭吵,吵到後來是什麼結果——還需要多說嗎?
王自馨這一句話出,一雙雙的目光都盯在王自馨身上,看她接下去要怎麼說。
王自馨似有些礙難,低頭默想片刻後,又抬起來,語調幹澀說:「我與夫人同是女子,這事……只怕得由我來了。只是若直接進入達大人府中,恐怕事情還沒有說完,大人就得到了訊息,到時候以大人對夫人的尊重,事情肯定功虧一簣。我並不要緊,卻不忍大人與眾位一步步走向那兇險之路啊!」
其餘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錯。
桌子正中央的燭臺也似感覺到了什麼,發出「剝」地一聲響。
終於,有一個人彷彿不經意地說:「再過三日是十五,夫人要去禮佛,經過的正好是我負責的那塊路線,夫人身旁的何侍衛已經過來同我打過招呼了。王將軍若要來,我與你安排就是。」
王自馨聽得,緩緩露出了笑容。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這些年來在西北,徐善然的出行一向很低調,一來不打邵勁的招牌,而來除了府中諸人與要去地方的主人以及途經地負責的將軍,就再沒有其他人知道了。
這一日算是近來難得的晴天,日頭選在空中,大地一片銀裝素裹,徐善然帶著身旁最親近的幾人徒步從山下走到山上,剛剛在大殿中上了一炷香,便去偏殿聽那禪師講經。
在這偏遠之地,這座廟並不是附近最大的廟宇,但寺中的方丈卻算是與徐善然最聊得來的。
只這一回,她進了屋子,不止看見了方丈,還看見了一位勁裝打扮的女子。那女子腰懸一把帶鞘長劍,並未施多少脂粉,卻顯得容貌不俗。
徐善然環視了室內一圈,不必她開口,自有人皺眉說:「方丈可是有客?方丈若有客,我們夫人可在旁稍等一會。」
方丈宣了聲佛號:「這位女施主是來找邵夫人的。」
那說話之人立刻冷笑:「好沒有規矩的傢伙!不知哪裡來的破落戶,好好遞帖子見不著我家夫人,就想出了這種歪門邪道嗎?」
這下不待旁人再說,王自馨自己上前一步,誠懇地看著徐善然,說:「夫人,我是大人帳下的遊騎將軍,此番來找夫人卻有要是事,才行此下下之策,不管如何,還請夫人聽我一言。」
之前說話的正是棠心,棠心聽到這裡看了徐善然一眼,便從對方的神色裡窺出了徐善然的打算。她擰起細眉,對方丈說:「是我們夫人給方丈添麻煩了,還請方丈稍歇片刻,待我夫人和對方說上一二。」
方丈並不想摻合入這種事情之內,很快便將禪房空給這兩方。
王自馨又拿眼睛去看徐善然身旁的侍女。
但這一回,徐善然說:「有事就說罷。」
這也不過做做態而已,王自馨還巴不得越多人知道這次的事情越好了。她在徐善然說話之後就猛地單膝跪下,當然並非侍婢對於女主人的禮節,而正是軍中人見邵勁時候行的單膝跪禮!
只見她單手按在劍柄之上,擲地有聲說:「夫人,還請您救救大人!」
這話宛若石破天驚,王自馨垂眸眼底的冷意,靜靜等著對方的反應,但等了許久,只見那滾襴邊的素色馬面裙從遠及近,一直到了自己的跟前。
她發現這素色的裙子上竟然還有同色的纏枝蓮暗紋。
然後,她聽見了對方輕輕一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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