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心被噎得連連抽氣,因為想哭又不敢,一時間喘不上來已經開始乾嘔。
徐善然這時緩了緩神色,道:「我們還沒有失敗,你哭什麼?嚎誰的喪呢?」她又道,「你若不敢看,就去裡面待著,要哭要抖躲起來哭躲起來抖,別礙著做事的其他人!」
又驚又怕的淚水並不會因為一兩句話就立刻止住,棠心淚眼朦朧的看著徐善然,雖然止不住自己的眼淚,但已經用手死死地搗著嘴巴,不敢再發出一絲聲音。
這時候何守已經趕了過來,他生性警惕,過來的時候還用腳重重踩了一下那兵丁的傷口,等確定那倒下的兵丁一絲一毫也不會動彈之後,才匆匆走到徐善然身旁,便聽見徐善然與棠心的一番對話。
出身沙場,被何三老爺送給徐善然的何守不至於很在乎一個婢女,卻多少憐惜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孩子,他也勸道:「姑娘不必如此。」他沉吟一會,「我剛才出去看了一圈,他們有一個方向人數不多比較薄弱。這樣,我收攏一批人趁著夜色護送姑娘出去,這裡就留一個替身在……想來能安全一點。」
「能安全一點?」棠心既不發出聲音了,徐善然便不再管她。她看著何守,反問道,「賭運氣嗎?」
何守說:「也不全然是這樣。目標小了,我們脫身的機率就大了。」
徐善然只搖了一下頭:「行了,我不能走。」
何守還想勸說:「姑娘,走總比待著更安全,姑娘何不想想三老爺四小姐?」他說的是何三老爺和何氏,「不拘哪一個在這裡,他們也一定叫姑娘先走的!」
「我要走早就走了!」徐善然的聲音猛地揚高,這高高揚起的聲音不止叫守在院中的勇士聽了個清楚明白,甚至遙遙傳到院牆之外,傳到了那些進攻這裡的兵丁耳朵裡!
一時之間,不管是衝進來的聲音還是抵抗的聲音,都激烈了不止一個層次。
「夫人,火把……」一道猛烈的火光突然從背後淌來,徐善然轉頭看見一個健婦將自己剛剛吩咐的火把拿了來,便接過遞給了一旁的棠心。
棠心戰戰兢兢地拿住了火把站在一旁,或許是光芒驅散了黑暗,又或許是熱度趕走了冰冷,自剛剛開始就一直哆嗦著的棠心在拿了火把之後,竟漸漸恢復了些平靜,也不再一副隨時會背過氣去的模樣。
而這燃燒著火焰的火把還將徐善然地側顏照了個透亮。
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裡似乎也沾染著這跳動的火焰,灼灼燃燒著讓人不敢逼視:「你剛才說還有一個地方薄弱,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兵書之中的圍三缺一,你以前打戰的時候從沒有用過嗎?」
「這是陷阱,也是我們的機會!」何守的語氣也激烈了起來,「姑娘,我就是豁出了命去也要將你送出啊!」
「這是陷阱,卻不是你以為的陷阱。」徐善然冷道,「蠢貨!你豁出了命去坑我的孃家和母親的孃家嗎!」
何守一時愕然。
徐善然深吸一口氣,似要將激盪在心口的東西全給壓下去。她緩緩說:「晉王要登基了,登基前的一夜的……」想想當日寧王宮變的時候,他和邵勁是怎麼做的?輕而易舉就殺了懷恩伯,哪怕血屠了姜氏與其子,也能夠一把火就波瀾不興地壓下去。他們能這樣做,晉王難道不能?晉王既已打定主意要處理掉邵勁,她的行事才正必須一步不錯,若是她在今夜裡遠走,晉王成功登基,倒打一耙說她與安王勾結,結果如何?
結果只怕不止邵勁被牽連,或許連湛國公府也不能倖免……其程度光看晉王登基之後掌握的力量罷了。
所以這一夜裡,她不但不能跑,還必須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
她——
「……我能夠死在這裡。」徐善然目視前方,語氣平緩而沉靜。
「但不能跑。」她說,「絕不能跑。」
也許這個時候,結果她已經無法左右。
但至少——
我不會留下任何把柄。她想。
我不會留下任何把柄,給那些想要傷害我的家人、我的親人的人。
絕不。
話音才落下,眾人只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人人都懵了一下,跟著循聲看去,就見東南角落那裡的院牆不知被什麼給炸開了,土石與灰塵足足騰到了半空之中,好一會兒才漸漸散去,散去之後,只留下一個足有並排二人寬的窟窿!
而守衛在那裡的家丁早因為爆炸的氣浪和四濺的磚石被衝砸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眼看著外頭的那些人馬上就要衝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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