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並不止這樣。
邵勁念頭又轉:昭譽帝雖快刀斬亂麻地處理了貴妃,但一多半隻怕是出於病人的喜怒無常,若是果斷時間昭譽帝回過了神來,又或者想起貴妃多年來的貼心之處,未必沒有貴妃再出頭之日。
而貴妃顯然和馮德勝關係不算太好,否則這個時候,馮德勝只怕早已提醒貴妃了,也不至於叫貴妃在昭譽帝下了旨意之後,還在宮禁之中攪風弄雨。要知道之前太孫妃一事尚可歸於愚蠢或者對昭譽帝病勢的急切,而等貴妃現在在宮廷中的所作所為叫昭譽帝覺得自己的安全再次受到了威脅,那才是龍之逆鱗,貴妃也必然永無翻身之日。
「這才是大權監啊。」邵勁自言自語。
作為皇帝的心腹,看準了時機,嘴上一歪,手上一斜,有什麼人他們真正搞不掉?
「大人?」邵勁的自言自語被左右聽了一鱗半爪,左右出聲詢問。
「沒事。」邵勁翻身上馬,說,「去輝王府,我們幫輝王搬家去。」
這一路縱馬疾馳,等邵勁與傳旨的宦官一同來到輝王府,那宦官宣讀完聖旨,年逾四十的輝王當場就倒了下去。
府中登時哭聲一片,又有輝王妃想要上前懇求,中官面無表情地退後一步,示意邵勁開始。
邵勁指示左右士兵攔住府中眾人,同樣面無表情說:「聖旨在側,臣不敢抗旨。聖上著令王爺與王妃今日出京,王爺與王妃請快速指揮下人整理行裝,夜禁時為一更三點,京中禁止出行,王爺王妃想來如何也要趕在酉時出發了。」
這話一齣,倒惹得旁邊的中官看了邵勁一眼。
要知道聖旨上是說今日離開,但上午也是今日,下午也是今日,若是心狠嘴歪一些的,不給收拾的餘地,說個即刻就走,難道已經被聖上厭棄的輝王還能反抗不成?而這王府中剩下的那些浮財,哪怕絕大部分要交回宮中,可他們是主事者,拿上頭一手,也無任何人說得出個不對來。但問題是,邵勁眼看著真要奉公守法,分毫不取了……自來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在皇宮中當差不易,出來宣這種貶官啊抄家啊的旨意向來是太監們的最愛。這出來宣旨的中官在宮中也是個有頭臉的,但饒是如此,他為了爭這一趟路,也很是得罪了一撥人,現下眼看著預料中的好處馬上就要沒著落了,臉色當然就有些陰了。
只是邵勁目下是能和宮中馮德勝大爺爺說笑自如的人,那中官也不敢輕易得罪,便帶著自己的人站到了一旁,卻不過一會,便被轉醒的輝王著人請到一旁上座奉茶,又有那府中長史匆匆過來,遞給了中官一個小小的荷包。
中官神色淡淡的,只待這人說那些叫他回宮轉圜一二的話語,但等了半天,卻不想那長史送完東西也不過長揖一下,接著轉身就走,並不提他預料中的什麼個條件,心裡登時就舒服了一些;等他再開啟荷包一看,這才轉怒為喜,取出其中一張千兩銀票,隨手遞給自己帶來的幾個小太監,笑道:「且自去分潤吧,也就是這樣曉事的,我們辦差的時候也能省些功夫不是?」
廳中自然一篇阿諛。
不說這邊一群無根之人如何評價龍子皇孫,另一頭的邵勁也得了一注和中官相差不大的浮財。
剛才他窺見了跟自己一同來到輝王府的中官的臉色,再想想太監們一貫的風評,還有什麼不知道的?當下就指了一個人去暗示輝王妃。
輝王妃是輝王的原配嫡妻,現在也是人到中年,經的事多了,人就穩得住。剛才不過一時慌了手腳,現在被人提點一下,立刻就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的。
現在既然另一方沒有了問題,邵勁這邊也不會特意拿捏,王府隨即佈置了酒菜,款待跟著邵勁來計程車兵。
那些士兵前來請示,邵勁無可無不可,只交代:「安排好值守的人,兩班倒著來,不準喝酒。」
這話一齣,不止士兵連連應是,就連王府上來的長史也連連保證說:「請將軍放心,我們萬不敢壞了將軍們的要事。」
這話說罷,那些酒菜由王府的侍婢接連送上,邵勁因為並不和底下的人坐著,就被單獨迎進另一間水上涼亭間。
他剛剛坐下,就發現這地方很不錯,四面通風溫度適中還罷了,關鍵是視野頗高,正能看見周圍情景,有什麼事情也能立刻發現。
他索性盤腿坐下,剛剛坐好,長史就帶著一隊侍婢上來水閣中,將香茗瓜果等事務一一放好。
旋即,那群侍婢盡皆退下,只留有長史和其中一個。
長史滿面堆笑說:「大人,這是輝王府中的三小姐,三小姐有些事想要詢問大人……」
邵勁要送到嘴邊的茶杯堪堪止住了。
他這杯茶就是這跪坐在旁邊的少女遞上來的。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移到那跪坐在旁的少女身上,這才發現對方穿了淺碧衣衫,雖不施脂粉,亦花容月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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