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深宮之中,不拘是誰,一旦忘記了最重要的‘謹慎’二字,早晚沒個下場。
先時徐善然在車上對楊氏輕描淡寫,並非如楊氏所想的那般拿大,而是這件事在她而言,確實不如何重要,和之前的謝惠梅一役並不可同日而語。再則雖大家才剛窺個開頭,可對徐善然而言,連結局也已經看了八九不離十了,這樣一來就更沒有說的必要了——就算將那前後所有的勾連給說了個一清二楚,依楊氏的性格,只怕也是半信半疑,還不如省些力氣,隨意揭過,反正結果不過兩三日間也差不多有了,到時自然一切明晰。
而真正的,在這一次事情上,叫徐善然放進心裡的,還是邵勁。
邵勁的想法,邵勁的態度——乃至是邵勁最後的決定。
對於貴妃這件事,邵勁的意思是叫她抱病在家,不要摻合。
對於一個丈夫一個男人來說,這已經算是十分體貼的行為了。
但……
或許是自己做決定已經做得太久了,也或許她本身就是一個不安於室的女人。
徐善然很難在知道一切、並有能力解決這一切的時候,當做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都沒有聽見,就這樣放任自流。
尤其是在這些事是針對邵勁的時候。
也許她也有些喜歡對方了。
徐善然咀嚼著自己的內心,這樣暗自想道。
正因為邵勁待她十分地好,而她終究不是真正鐵石心腸的人,所以也就將對方的一切放進心裡……也就想要用自己的方法,處理兩個人的關係,並且去保護另外一個人。
然後恰屬悖論的是,也許正因為這樣,他們之間便不得不發生矛盾、爭吵、乃至於其他的不理解。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危懼,命危於晨露。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徐善然在心中默默唸著當年自己時常唸的《金剛經》。
因為兩個人都在想自己的事情,所以邵勁匆匆趕進來之後,臥室內一時反陷入了沉默之後。
須臾,還是徐善然先回過神來,見邵勁還蹲在自己面前,就向裡挪了下身子,讓出長榻的一小半,軟聲說:「先上來坐坐?」
邵勁眼中的怒氣在不知在看見徐善然之後已經消弭了一些,他聽見徐善然這麼說,也就站起來沿著榻邊坐下,問:「你……」
「貴妃這一次只怕不能順利過關了。」徐善然彷彿不經意地打斷了邵勁的話,因為是在室內,她穿得便有些少,身上還搭了一床薄薄的被子,剛才動了一下,被子就從胸前滑到了腰間,現在她說話的同時正將被子往上拉,小半肩膀與一隻雪臂皆在衣衫下隱隱綽綽。
邵勁看見了,心裡就先鬆了一口氣。
他安插在宮中的人只說徐善然和貴妃發生了衝突,徐善然暈了過去,具體是什麼也不知道,他心急火燎的回來就是怕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現在看起來——徐善然神思清楚,身上也並未有明顯的被毆打的痕跡,至少距離他想的可怕的情景好上了不少。
至於貴妃什麼的,邵勁現在哪裡想聽?
他有點敷衍地「嗯」了一聲,既想要直接問傷到了哪裡,又怕這個問題叫徐善然心裡不舒服,最後還是順著徐善然的話音說下去:「貴妃怎麼了?」
「她太急了。」徐善然整理了一下自己垂放下來的長髮,「陛下剛剛才從宮變之中脫出身來,哪怕陛下確實因為身體不好,授意了她召開生辰宴,乃至透露了誰是下一任的皇帝,預備著先立太子,但她如何敢就這樣心急火燎的連太孫妃都著手準備了?」
說著徐善然淡淡一笑。
宮宴之中,一開始側對著她、坐在貴妃身前的女孩子徐善然一時沒有認出來,等和貴妃交過手後,那一聲「姑母」卻叫徐善然醒過神來——貴妃出身浣紗女,父母早亡膝上有隻有她一個女兒,這所謂的姑母可不是什麼真和貴妃有血緣關係的女孩子,在這種敏感時期湊上前來,還有什麼可想的?
無非是貴妃借聯宗的勢,聯宗借貴妃的寵罷了。
而在這個時候,這種私下裡的小動作,只怕是昭譽帝所無法容忍的。
徐善然說的話邵勁都聽進去了,但他還有一半的注意力留在徐善然本人身上。
他注意到徐善然動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那長長的垂到腰背的頭髮放下來的時候確實不太方便……就是午休所以沒有梳起來吧……午休?
邵勁忽然怔了一下,他意識到都成親月餘了,自己也僅僅在晚上休息或者早上梳頭的時候,看見徐善然將梳起的長髮解下,並且除了梳頭的時間,連晚上休息時徐善然這一頭長髮都沒有全解開了!
那這個時候——
他幾乎衝口問出:「你的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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