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貴妃

貴妃走進了北斗樓。

樓中服侍的太監除了馮德勝還在之外,其他都被遣走了。剛剛還精神奕奕的昭譽帝捂著胸口,臉色發青,似乎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了。

貴妃連忙快步上前,攙住昭譽帝的一隻胳膊,眼淚已經含在了眼眶裡:「陛下,臣妾早說了今日不要召見大臣,您偏不聽……臣妾現在已經只剩下您一人了,您若再有個什麼不協,可不是叫臣妾肝腸寸斷?」

昭譽帝半晌才提得起氣擺擺手,自作業一口心血吐出之後,他當場就倒在了殿上,還是馮德勝秘密招來太醫施針,又用了重藥才能起來的,剛才能見那麼多大臣言談無礙,也是一口氣在強撐著。

現在他的五指幾乎扣入了馮德勝的胳膊裡,一個字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外頭的、人——」

「不見了,不見了!」貴妃看著昭譽帝的臉色,幾乎魂飛魄散介面說。

昭譽帝預設了,又說:「剛才見的、那些、統統、不能——唯獨、邵風節、還算——勤謹——用——」

馮德勝與貴妃此刻都不敢多話,忙統統應了,趕緊服侍昭譽帝休息,又找來昨晚的太醫就診。

一通忙亂之後,等昭譽帝睡下,兩人先後出了大殿,馮德勝先行一步,剛到外頭透口氣,就聽一道冷幽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馮公公……」

馮德勝心中也是一跳,他回過頭來,就見貴妃站在自己的背後,忙行禮說:「娘娘安好。」

「我很好。」貴妃慢慢說,「看起來頗得陛下看重的邵風節也很好。你是陛下身邊的老人了,知不知道陛下剛才和邵風節說了些什麼?」

馮德勝的猶豫只在一瞬之間,很快,他就將自己的腰再彎了彎:「奴婢站在外頭聽了一耳朵,彷彿是邵風節拿著功勞為他的妻子請了個便宜行走的御賜金牌。」

貴妃眼中的幽火簡直猛地上竄了一寸的高度。

她冷笑了兩聲,不再與馮德勝說話,自帶著儀仗走了。

馮德勝等貴妃走遠了之後才慢慢地直起腰身,他招來自己的一個小乾兒子,問了問邵勁剛才出去時候的情況,在得知邵勁也特意問了輦車是誰的、並且知道了是貴妃坐的之後,他沉思片刻,便按捺下了立刻找人出去通知的想法,只等著下次在宮中再碰到邵勁——總歸著這不會太久——再當面賣好一二。

而這個時候,天色漸暗,邵勁做完了所有事情,總算回到了府中。

因為覺得身上可能還有些血腥味,便特意洗了澡才來到徐善然面前,不想一進房間,就看見徐善然正案前寫些東西。

一旁的侍女看見他正想出聲,卻被邵勁一擺手打斷了。

邵勁自己靜悄悄地來到徐善然身後,等看見對方一筆快要寫完了,才突然「哇唬」一聲!

徐善然:「……」

突如其來的聲音到底有些驚嚇,她看著那一筆收尾收歪了的字,轉頭有點哭笑不得地對邵勁說:「您……幾歲了?」

「兩歲。」邵勁一本正經回答,然後坐到徐善然身旁,問,「寫什麼呢?」又嘮叨,「哎呦,別叫‘您’,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還別叫‘老爺’,」他作勢打個寒噤,「簡直太可怕太可怕了!」

徐善然發現真和邵勁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簡直無法剋制臉上的笑容。

她調侃說:「肯定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我究竟嫁了個什麼人了。」

「這個究竟是好的還是壞的?」邵勁忙問。

「當然是好的。」徐善然說。

「是嗎是嗎!」邵勁眼前一亮,旋即加重語氣說,「我也這樣覺得!」

……不行,再說下去畫風都不對了。

徐善然轉了個話題,拿起桌上自己剛寫的東西說:「之前你不是在煩心京營的事情,我做了個計劃,你且看看。」

邵勁怔了一下:「京營?」

徐善然說:「你之前不是還在擔憂那些受傷殘疾計程車卒日後的生計?攏共我們的鋪子田莊也要請些人,不如就把他們安排過去好了。就是在京中還有些妨礙,最好放到其他地方上去,一來不打眼,二來真出了什麼事,也好又個斡旋的餘地。」

邵勁說:「有、有點感動……」

徐善然簡直大感受不了。

她現在是完全發現了,自己這個丈夫可是屬於那種完全不憚於表達感情的那一類,好像再直白的話到了他這便都沒有神惡魔不好說的。

她簡直開始覺得自己和對方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不過哪怕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她彷彿混若無事地說:「多大事也值得你這樣?」又立刻接著說,「國公府那邊新送來了一批房子鋪子,你若要加入外頭的賬裡就加吧,我也粗略地算了算,雖說銀子還夠用,但保不定以後還有其他需要用到的地方……」

邵勁說:「加什麼外帳,之前的我還要拿回你這裡呢,我哪有時間去注意那些賬冊,說來說去目前也就京營裡頭的幾萬人我丟不開手,」他忍不住嘀嘀咕咕,「別人當官是養家,我當官是扶貧!其實我也想體會一下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感覺啊!……」

徐善然哭笑不得:真的什麼都敢說!她突然記起邵勁剛才是去面聖了,心裡雖想著不可能,嘴裡卻不由得問道,「你之前見陛下,可說了什麼?」

邵勁想想,反說:「我還真有事要跟你說。我看陛下的身體不太好了,本來想著裝烏龜躲一陣子的,但實際上恐怕是不可能了,以後保不定會有什麼王妃啊一品夫人啊來下帖子找你……」

徐善然的神色便不由自主地嚴肅起來:「你怎麼知道陛下的身體不好了?」

邵勁解釋說:「我從小練武的,看人面色不會不準。再加上最近這麼多事情,就算好好的人也要被氣被嚇去掉半條命,何況陛下的身體本來就不算太好?」說著他又想起了自己離宮之前來自背後的視線,又說,「對了,還有貴妃——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但她恐怕——」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還是說了那個字,「恐怕想要殺死我,所以如果過一段時間要入宮的話,你可能頗為危險,要不然你就抱病在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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