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邵勁可算高興了,等那些不相干的人走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起來把椅子挪到徐善然身旁,然後拿了個碗給徐善然勺了幾個皮薄得能看見裡頭包的餡的水晶餛飩,說:「這個味道不錯,嚐嚐!」又順手捏了下徐善然的胳膊,嫌棄說,「太瘦了,得補補,」說完又加重語氣肯定說,「多補補!我昨天一隻手都把你舉起來了!」
徐善然:「……」她心道食不言寢不語……算了,反正這些習慣以後少不得要一一改過來了。想完卻又在心中笑了:昨天你要是沒有抱起來,指不定要怎麼沮喪了,保不定耳朵都能耷拉下來?
一頓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也算吃得其樂融融,飯後桌子自然由丫頭們收拾去,邵勁則帶著徐善然逛園子去。
這套院落徐善然是昨天才第一次見到,可邵勁也不過來看了一眼,再在這裡成親一回,要說真的,還不如帶了許多下僕來的徐善然熟悉了——畢竟徐善然本人沒有每個地方親眼看過,那些丫頭僕婦可是會將一切都彙報給徐善然的。
但眼下上無長輩掣肘,下無刁奴做耗,手挽著手的兩人便是正正經經的最大主子,因此逛得尤為放鬆,徐善然興致難得來了,見周圍大大小小的院落與打理得甚是不錯的花園都沒有名字,便信手拈來的給了幾個名字,那臨著水邊種有疏竹的地方就叫做別浦渡,取自「楊柳回塘,鴛鴦別浦」;那水上涼亭凌波,綠紗冉冉而動的,就是凌波閣;還有那栽種有一株大柳樹,院中小樓竟大半都被遮在柳樹下的,就叫做絲絲院,乃是「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最後他們在水上坐了一會小舟,又繞回了主院,這個院中相較於其他地方的精緻巧思,並無什麼稀奇之處,只是足夠開闊,並有一處邵勁早起練武的練武場。
徐善然隨口說:「這個院子也沒有名字,不如風節取一個?」
邵勁:「……它在東方,就叫東院怎麼樣?」
徐善然讚道:「大俗既大雅,不錯。」
邵勁:「=皿=真的嗎?我隨口說的!」
徐善然只笑而不語。
這個時候徐佩東如果在,一定能與自己的女兒有許多的共同語言。
回到了東院,兩人也並未再往臥房中走去,邵勁挑了跟後頭的臥房距離最近的院子說是做書房,然後他左右看了看,突然把徐善然安在房間裡,自己則拿了筆墨紙硯一溜跑到外頭,接著自外頭敲敲窗戶——徐善然開啟窗戶:「怎麼?」
邵勁靠窗坐下,丟一個紙團進屋裡。
徐善然撿起展開,只見上面寫著:「嘿嘿!」
第二個紙團又丟了進來。
徐善然再展開,又見:「早就想這樣做了!」
第三個紙團。
「以前我們老是隔著老遠說話,簡直捉急!」
第四個字圖案。
「但現在這樣一搞,又覺得別有趣味!」
徐善然:「……」
她發現自己和邵勁在一起簡直每一秒都感覺哭笑不得。
她心道也並不是沒有那些有情趣的夫妻在自己家裡玩鴻雁傳書寫詩喻情的,但是……一牆之隔下寫大白話用紙團玩情緒的,究竟是,什麼個思路呢?
總之真的好想笑……
總之徐善然最後還是剋制住了自己,失態什麼的一天一次真的已經夠了。
既然邵勁有這份心思,她索性也坐在說桌前,研磨執筆,開始與邵勁「傳書」。
白色的小紙團子啊空中飛來飛去,話題從漫無邊際的聊天漸漸說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上。
還是邵勁先提的,邵勁說:「皇帝老兒也不知道多倒霉,信任的宰相覬覦江山,被兒子囚禁啦,養大了的兒子其實是個野種啦,這喜當爹的,搞得帽子都好像綠透了……」
徐善然在這種事情上被邵勁嚇了又嚇,已經嚇得都有點麻木了,她只心想著待會要把這些紙團一個不落地全燒個乾淨,接著就十分淡定地回覆邵勁了:「昨日你可曾見到陛下?」
「沒呢,這時候湊上前幹什麼,準備吃掛落麼,我打賭皇帝昨天肯定誰都不想見,誰趕著上前邀寵誰倒霉。說起來如果寧王是假皇子的話,真皇子現在在哪裡?」
「真皇子既然有這麼明顯的胎記,謝惠梅怎麼會還容對方活在世上?陛下又並非只有這一個皇子。」
「說得也是……對了,昨天我帶的那三千人人人帶傷,我待會想去看他們一趟,你也跟我一起走嗎?」這個紙團丟進窗子,徐善然一時沒有回覆。
邵勁等了等,沒等到後很奇怪地自窗戶後冒出個腦袋來:「怎麼了?」
徐善然想了想,問:「你說,要帶我出去一起看他們?」
「對啊!」邵勁計劃得好好的!「等看完了他們我們就逛逛街,然後可以在外頭吃點好吃的,晚上我記得西街那裡有個雜耍耍得特別好,到時候我們就在人群裡一起去看看——」他又唉聲嘆氣,「如果可以請假的話,我還想帶你去外地爬山玩水,如果可以的話還去看看海在海邊吃個海鮮什麼的——自己動手從海里撈海鮮出來!」邵勁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大通,才想起來徐善然還沒有回答呢,連忙又問:「怎麼樣怎麼樣?」
「嗯……」徐善然微微垂下眼,目光就正好與窗戶外的邵勁對方。
外頭的陽光徹底掙開了雲霧,光線便從天空射下來,射到邵勁的眼睛裡,便在裡邊匯聚出一道小小的閃爍的光暈。
光也被他收入眼底。
笑容先於理智一步攀上唇角。
徐善然愉快地說:「當然好。」
——你既然願意為我如此,我為什麼不欣然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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