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黎明之夜

管家精神一振,他以為老爺說的是之前的事情:「已經全部安排停當了!那邵——」他口中正要說出的是邵太醫。

但謝惠梅輕輕擺了一下手。

「不是這個,計劃提前了。」

「什麼?可本來不是應該還有一個月……?」管家失聲問。

「冊封太子儀式本是最適合的時機,但現在出了一些變數。也罷,太子冊封儀式雖好,未免太過著相,我便提前一些時日,與眾位大人商量一二。」謝惠梅面色沉沉說。

他兀自沉思一會,最後拍板說:「提前七日,時間便定在十一月十三日。」

京中一處宅邸裡。

林世宣投給謝惠梅的拜帖顯然又一次如石牛入海,不知所蹤。

旁邊侍奉的童子憤憤不平:「這謝閣老素有清名,不想其人如此高傲。」

林世宣並不接話,他喝了一杯在爐子上溫好的酒,看著觀景樓外的簌簌秋風,喃喃自語:「山雨欲來風滿樓……」

惜乎生不逢時,未能憑窗而坐,敲棋落子!

時間倏忽,一晃眼月餘將至。

又一日自錦被中坐起,徐善然在妝臺之間任由婢女幫自己梳妝打扮,看著明亮銅鏡中倒映出來的人影,竟有些輕微的恍惚。

今日是她的出嫁日。

她仔細地看著鏡中的人,大紅色的衣裙已經妥帖地穿在了身上,特意請來開臉的媳婦正在一旁與何氏說笑,笑讚道「哎呀呀這白瓷一般的臉蛋,哪裡需要再做修飾呢?」

何氏雖也符合著笑,笑容裡卻未免有些說不出的複雜來,那大概是糅雜了悵然和不捨等等的沮喪情緒。

她還牢牢地抓著她的手。

徐善然能感覺到自己母親汗津津的掌心。這個溫暖的手掌正在輕輕地顫抖著,傳遞出再明顯不過的不捨來。

何氏僵笑道:「還是開開吧,我現下眼睛花了,看不清了……我也是個沒用的……」

徐善然擺了一下手,本來還談笑風聲的室內不知怎麼地靜了一下,那被請來梳妝的人也不知發生了什麼,剛愕然停下,就被屋中侍女挨個請了出去。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屋內就只剩下何氏與徐善然兩個人。

徐善然轉過臉來,她現在雖穿好了衣裳,頭髮卻還沒打理,只紮成一束。因此她能夠輕而易舉的將腦袋依偎在母親身上,她汲取著母親身體的熱度,心念轉到很久很久以前,另一場婚禮,另一個身上。

太久的時間,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第一次成婚的時候是何種心情了。

但她還記得自己在成婚數年後,得知一個又一個親人再也見不到時候,得知自己再也碰觸不到柔軟的、香馥的、全心全意將她從垂髫小童養到嫁為人妻的母親的時候的痛徹心扉。

正因她的母親如此愛她,她這一輩子,下一輩子,永遠永遠,原諒不了自己曾經的丈夫。

而現在,她或許沒有對未知的忐忑與憧憬,但至少她十分的安心。

比任何一個時刻都安心。

窗戶關著,但窗外還有那敲鑼打鼓的熱鬧聲響。

徐善然和何氏說著悄悄話:

「娘,我今天出嫁了,邵大哥你也是從小看到大的,你對他還不熟悉嗎?」

「他又沒有家人,只能和我們一起……」

「你啊。」何氏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徐善然的手背,唬道,「嫁過去之後可不敢這麼說,不可看不起風節!要收斂些脾氣……」但徐善然有什麼脾氣?何氏一時竟找不出來,話音便噎住了。

不過這一噎住,她倒是想起了旁的重要事情,忙對女兒咬耳朵:「你知不知道風節之前和你爹承諾過不納妾?」

這徐善然還真不知道。

當日邵勁見徐佩東徐善然並沒有太過關注,也是深信邵勁不至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緣故。而至於之前,邵勁想的多是怎麼追求妹子先把硬體條件給刷到及格限度……什麼不納妾這玩意?開玩笑,他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當然是一夫一妻的奉行者了!忠誠於婚姻伴侶是婚姻對雙方的最基本要求,難道還有什麼疑問嗎=_=但這是在徐善然眼裡也不是什麼大事,聽過便算,只笑著搖了搖頭。

何氏便嚴厲叮囑:「這事你聽過就算了!如果以後你府中有其他人,你不可和他鬧彆扭,只管回來叫我們給你做主就是!」

……若真要這樣,那她這兩輩子還真是活到了豬狗身上去。

但這個時候顯然不必將這句話說出來,徐善然便溫和地答應了。

心頭重石這才搬開,何氏鬆下一口氣,但她看著馬上就要變成別人家女主人的女兒,又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太多太複雜的感情都只在這一聲嘆息之中了。

徐善然伸手環住了母親,她輕聲說話,柔柔的聲音竟帶著不可思議的安撫的力量:

「娘,沒事的,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只要,我與他能夠熬過今夜。

這注定血染長街的一夜。

作者「楚寒衣青」的其他小說

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