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驚聞

兩人的目光頓時朝那聲音閉合的房門之處看去,但相較於位置上的徐善然,邵勁的動作更快:只見他身體一弓一彈,不知怎麼的,整個人就已經貓上了背後敞開窗戶的一棵樹上。

再接著,徐善然耳聽一陣細微的沙沙聲,等她再凝神看去的時候,那棵樹上早沒有了人的蹤跡。

這時候,外頭陷入了一片安靜,安靜得就彷彿之前何守那聲低喝之時錯覺一般。

徐善然耐心地等著。

也不過十來息的功夫,邵勁的身影再次出現,他又從出去的地方再跳了進來,壓低聲音對徐善然說:「好像是你的祖父……」

他的話音還沒完全落下,房門就被敲響,何守微帶疑慮的聲音響起:「姑娘,您祖父派人過來,叫你即刻啟程,悄悄回府。」

徐善然與邵勁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同樣的疑問:

這是出了什麼事情?

但此刻多想無益,徐善然很快答應,從容起身,趁夜色帶著一行人悄悄離去,只叫身旁的其中一個護衛留下,等天亮之後給何氏帶個口信。

雖說徐善然走了,邵勁也全無留下的必要,但這一回兩人並不同行,在徐善然登車遠去的時候,邵勁也將剛剛走到客房睡下的王一棍拉起來,簡單和對方說了自己先走對方可以再呆兩日休息的訊息,當然重點是等他休息完了也不要直接回懷恩伯府,給他去個信,他再另行安排王一棍住的地方。

剛睡就醒的王一棍:「……何不留個字條。」

邵勁:「?」

王一棍憤怒:「用這種瑣事打擾老夫睡覺遲早要被天打雷劈!」

邵勁:「……」

王一棍罵了一句就自己調節過來,他抓了抓頭髮說:「你等下。本來有些東西想明天給你看的,看你這夜貓子,現在也正好……」

他嘟囔著,從自己懷中取出了一疊皺巴巴的紙張,一股腦兒塞給邵勁:「行了,這都是你那府裡及周圍的訊息,我說你難道是皇帝的私生子?不然怎麼皇帝安插了人,寧王安插了人,謝惠梅安插了人,你的小心上人家裡也安插了人?」

「喂喂……」邵勁。

「老夫不叫喂。」王一棍笑道,「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恭喜東主嘿。」

邵勁懶得和對方鬥嘴,目光落在那疊請報上,隨口問道:「這疊東西重點是?」

篩子一樣的懷恩伯府中的重點嘛……

王一棍想了想:「有個老翁去你老爹墳前掃墓。」

「然後?」邵勁問。

「沒然後了。」王一棍說。

「這算什麼重點?」邵勁愕然。

「但這個老翁去過之後,你那個池塘裡十人走了九人。」王一棍笑道,「你剛才說那邊屋子裡的主人走了?我姑且一猜,她走了的事兒說不定與那老翁有些關係。不過那是三天前的事情,那老嫗如何,我這裡一時半會是查不下去了,東主若有別的渠道,儘可試試。」

「別的渠道?」邵勁疑問。

王一棍便朝剛才徐善然所呆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

邵勁:「……」

另一頭,自夜色下山之後就一刻不停往京城趕的徐善然終於在第二天天將亮起來的時候到了國公府門前。

這時候的天空將明未明,觸目可及處全是深深淺淺的藍色,院子的下人也都還沒有盡數起來,到處都靜悄悄聽不見多少聲音。

正是這個時間,國公府位於後巷的小門被敲響,門後守著的人飛快將門開啟,把載著徐善然的馬車迎入其中,同時走在馬車身側,小聲地對閉合的簾子說:「姑娘,老太爺交代您一回來就立刻往西院去……」

自老國公卸下國公爵位後,就避居西院,將原本的院子讓給徐佩鳳夫妻。

徐善然說:「祖父已經醒了?」今日還太早,並不是老國公平日起床的時間。

「老公爺昨夜並未休息。」那下人低聲說。

「我知道了。」幾句話說罷,馬車已行到後院之前,徐善然自馬車上下來,示意其他人都先回她的院子,自己則與那面生的中年下僕一起往西院走去。

一段路的功夫並不長,等徐善然跟著人到老國公面前時,正見到老國公在屋中踱步。

他一見著徐善然,劈頭就問:「你當年為何會注意懷恩伯?」

徐善然頓了一下,跟著很快說:「懷恩伯與謝閣老有聯絡。」

老國公又問:「那為何會注意謝閣老?」

徐善然這回很快說:「謝閣老是文官領袖,勢力正大,一切朝中之人都應注意於他。」

老國公面色晦暗,也不知到底是滿意這個回答還是不滿意這個回答。

但不管滿意不滿意,他都沒有再追問下去。只見他將一些東西遞給了徐善然。

徐善然定睛一看,只見這是一份關於謝閣老與懷恩伯的情報,其中還附有著一個老者的小相。

「這是?」徐善然先為那小相問了一句。

老國公並未立刻回答,只問:「你當日調查懷恩伯的時候,心中有沒有一些疑惑?」

「有。」徐善然說,「孫女不明白謝閣老為何要幫懷恩伯。懷恩伯後來固然聖眷正隆,但謝閣老這麼多年來也同樣聖眷不衰,可見其對昭譽帝早就知之甚深,這種情況下,謝閣老根本不需要第二個人來跟他分享聖眷。何況懷恩伯除了聖眷之外還有什麼?兩腳的爛泥都抹不乾淨,拋妻棄子恩將仇報難道是很好聽的名聲?這件事爆出來懷恩伯難道還能做官?再要查下去,當年為懷恩伯出手的那個人難道不會被牽連?而那個人在那時——那時候的謝閣老——已經有足夠聖眷了,何須急匆匆的啟用懷恩伯甚至不惜為他兜底?」

「除非懷恩伯有值得謝惠梅這樣做的理由。」老國公淡淡說。

「是,除非如此。」徐善然說。

「你認識這上面的人嗎?」老國公指的是那小相。

「並不曾認識。」徐善然肯定回答。

「我認識。」老國公說,「四十五年前,他是太醫院院使,總掌太醫院一切事宜。後來因一樁小差錯自呈年老體邁,告老還鄉,自此就再未出現在京城的地界之上。對了,他還姓邵。」

徐善然停了許久:「……祖父,您是說?」

「八九不離十了。」老國公說,「邵文忠不是自稱家中被毀流落鄉野?也許被毀的不止是邵文忠的家,也是邵太醫的家。」

「是巧合嗎?」徐善然問。

老國公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巧合嗎?為著這個人,我這兩天特意去宮中,將那些比較重要的醫案拓印一份帶出來。然後發現了一則比較有趣的記錄出入。」

「記錄出入?」徐善然重複一遍。

「那上面記載在皇二子出生時左手腕處後紅色如日胎記。」老國公言簡意賅。

「什麼——!?」徐善然頭一次失聲驚叫!

電光石火之間,她眼前第一時間出現的數年前曾與寧王面對面的那一次——那一雙手修長有力,手腕處何曾出現紅色如日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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