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棍說:「回去。見到你師妹再說話。」
……妹子我都不一定能見到,你說見就見嘛!
邵勁不高興,瞬間就明白了何守剛才「之前主家為什麼沒有敲斷他另一條腿」的疑惑,他現在也很有這個衝動好嘛!
不過這一回,一行人正趕得剛好,等回到大慈寺,已經是又一天的凌晨時分。
徐善然也不知是已經睡醒過來還是還沒有睡去,反正正衣冠整齊地等著這幾個人。
一燈如豆。
一間小小的臥房裡坐了四個人,除了邵勁和王一棍這兩個之外,就是徐善然與高嬋。
而何守則守到了外院去。他是何三老爺很早以前給徐善然的侍衛,守在這裡完全能夠名正言順的監視周圍是否有人接近,想來再不會出現什麼人跑到跟前要敲門了,屋子裡的主人才發現的情況。
眾人在圓桌旁坐下,邵勁先言語簡單的將那廟裡的事情說了一遍,跟著就看王一棍:他可還記得,這傢伙在那廟裡就像蛤蟆打哈欠一樣口氣特別大的將他和何守挨個嘲了個遍。
王一棍並沒有在意邵勁的眼神。
他也沒有說很複雜的事情,只簡單的將那廟宇的地點,名字說了一說。
「那地方離京中不遠,是在梅山上面,快馬疾馳不消一個時辰的功夫就到了。」
「這山山勢雖高,早年卻有人將山路都修好了。」
「不過小娘子大概不知道,差不多在十年多年前……」
「十二年前。」徐善然說。
王一棍面色古怪地看了徐善然一眼,就衝這個確切的時間,他也肯定徐善然已經純然明白他等下要說的話了。而坐在另一旁的自己的東主呢……邵勁:「00?」
王一棍:……突然就後悔了,現在換東主還來得及嗎?
這點小插曲當然是只博一笑,王一棍自己在心底笑上一笑也就罷了。
他繼續說:「沒錯,一十二年前,梅山周邊不知為何突然傳起了鬧鬼的流言,先是山下的村落中人畜頻頻受傷,再接著官府介入無果,也不知是誰的主意,那些村人舉村搬遷,這樣一來,山上本來還算香火鼎盛的寺廟也就衰敗下去,不過一年時間,廟祝和僧人都隨之離去,山上連同山下,一起空了下來——」
邵勁聽到這時也明白了:「就是說,那個地方其實是很早以前就被圈定下來的。在十二年前,謝惠梅就暗中搞手腳裝神弄鬼把當時在那裡住的人逼走,暗中在梅山……呃,搞了個探子用的臨時據點?」
他心想這邏輯怎麼有點不對啊,探子把哪裡搞作臨時據點不好,非要大手筆耗這樣的人力物力在外地又是搞謠言又是搞地洞的?
王一棍只好說:「京中夜裡宵禁不?」
「當然宵禁。」
「既然街道宵禁了,那城門難道還漏夜開啟等外人隨意進去?」王一棍嘲。
徐善然也說:「他的意思是,謝惠梅至少掌握了一個可以隨意在半夜進出京城而不驚動城門守衛的方式,否則徐丹瑜不會能半夜出現在梅山之上。這個方式可以是最簡單的買通城門守衛從小門進出;也可以是一條直通內外城的密道。如果是前者,一切好說;但依謝惠梅的地位、力量,他如何會做用這種方式最容易落下把柄的方式試探一個公府庶子?」
「這就多半是後者了。」
「既然是後者,謝惠梅手中掌握的那條密道是狹小的只能容一個人慢慢通過的呢?還是寬敞的可以從城外直接把軍隊帶進來的呢?」
說道這裡,徐善然已經自圓桌旁站起。
她背轉過身,烏鴉鴉的頭髮綰成雙髻,身上是一件青蓮色暗紋袍子,身上環佩雖多,走起路來卻一聲不聞。
還真是個‘大家閨秀’。王一棍看看徐善然,暗自咕噥。
跟著他又瞥瞥邵勁,這回無奈: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喂!
這話多半有些抹黑之意,因為不一會功夫,邵勁就說了正題。他雖然在有些事情上不夠老辣,但能說出來的那些,切入點總是十分尖銳的:「謝惠梅手頭有軍隊嗎?」
這話就不好接了,王一棍一時沉吟。
雖昭譽帝現在龍游淺灘,但若認真評斷,這個在位數十年的皇帝並不是一個平庸之輩,就算不能做開疆擴土的中興雄主,也是一個足堪大任的守成之君。
而謝惠梅作為首輔,在朝堂上的勢力已經十分的大了。很難想象昭譽帝還會讓他插手軍中之事。
他最後說:「這事找何大人進來問問?他曾在軍中,總比我們知道這方面的情況。」
徐善然面上看不出什麼,不過微一點頭。
本來有些百無聊賴坐在一邊,時不時走神,一走神目光就落在徐善然身上的高嬋就站起來,叫了外頭的何守進來。
外邊的人進來後,將剛才的話一聽,就疑道:「屬下倒是不曾聽說過這個。」
他是何三老爺的心腹,他既說不知,也就是何三老爺這個將領也不知了。
王一棍摩挲著自己的柺杖:「何大人,你有沒有發現梅山地勢太好了?登高一站,京中街道盡收眼底啊,關鍵的是,那彎彎曲曲的道路,竟都還能夠看清。」
何守斜了斜眼:這會會叫何大人了?
不過等他一聽清楚王一棍的話,他的面色就嚴肅了起來:「現下一回想,確實如此。若要攻打京城,別說那些老道的將軍了,就是標下多半也會先將梅山佔下來再說。」他一不注意,在軍中慣用的自稱都出來了。
他又想了想,猶疑說:「雖說屬下從沒有聽過謝閣老有將手伸入軍中的情況。但謝閣老是文官之首,我朝文官向來比武將金貴,若謝閣老真有這個意思,絕大多數的將軍心頭只怕也要打打鼓的。」
話到此時,也就差不多了。
王一棍與何守先後告退,高嬋在離開的時候將目光在邵勁身上停留了一會,讓被看的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接著才悄無聲息地走出去,合上門。
這時候,房間裡只剩下徐善然與邵勁二人。
徐善然輕聲說:「謝惠梅手頭有軍隊。」
她的目光又是一閃,眸中似有幽光明滅:「這些軍隊最近正好有所異動,就國公府所知,他們的口號是‘清君側,正綱常’。」
邵勁怔了一下,而後明白過來徐善然在說什麼:
謝惠梅是為了昭譽帝調動軍隊的?
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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