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剁爪子(一)

只是自此之後,一面是三天兩天就有人上門來鬧事,一面是越來越少的客人,還有那些偏幫鬧事之人的捕快……潘掌櫃心知自己是擺不平事情了,他一頭打發人快馬去給住在山上的那位遞訊息,一頭也私下去打探訊息了,想知道自己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甚至還搬出了背後真正擁有這酒樓契書的那戶人家,總算是從素來交好的官面上的人口中得到了些訊息。

原來來搗亂的人就是針對他背後的那位的!

還是那家人自己的紛爭!

潘掌櫃這也是苦笑不迭。他算是老人了,知道的事情比其他掌櫃都多,當年的一些事情也還記得清清楚楚的,比如鋪子起來的時候,東家就說過了他們這夥人全都認契書不認人,認信物不認人;又比如說這條街上,除了他這家店認那信物之外,還有哪些店也是認信物的……但就他所知,現在有些老夥計是心動了,還主動去接觸了,畢竟說來說去也是一家人不是?跟誰的差別也不是很大,究竟信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是不是這個道理?

可不管怎麼說,就算扣上說得再好聽,真要這樣做了,就是違背當初的誓言啊。老東家待他不薄,這還沒多久的功夫,也不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就改弦易轍,如何對得起老東家……?

潘掌櫃這邊正倚在櫃檯上愁眉不展,突然見到一個跑堂已經閒的第三次晃過自己眼前了,他皺眉呵斥一聲:「沒事閒晃什麼呢,有那功夫可把桌椅擦擦乾淨再擺整齊了。」

那跑堂雖照著掌櫃的話去做,卻咕噥一句:「一整天都沒見到一個客人呢……」

潘掌櫃心頭火起,正要說話,卻見大門處正好進來了一批人。

這批人相較普通的客人有些特別,只見那當頭一人面白無髯,微微佝僂著肩背,神色雖倨傲,周身卻又有一種卑下的氣質。再看他身後的那一批人,倒是一個個的拿傢伙的官人,十分恭敬的模樣。

潘掌櫃心念一轉,便知曉了當頭人的身份。

他暗暗叫苦,心道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也不知最近是走了什麼運道,連閹宦都招惹過來了,這種人可是一等一的難伺候,也不知道……心裡想歸想,潘掌櫃在看見人的時候也已經小步跑到對方面前,笑著說:「客人好,不知客人是想要喝杯水酒還是要用午食?是一起還是分批?」

為首的人並不急著回答,慢吞吞將上下都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桌椅字畫上停留過好一會後,才說:「把你們的招牌菜都上一份上來。我們就在大堂上吃。」

潘掌櫃怔了一下,跟著勸道:「客人何不上樓去?並不要多餘的銀錢,上頭還更清淨些。」

這回回答問題的就不再是那為首之人了,只見對方身後的跟班之一不耐煩說:「我們說什麼掌櫃你安排什麼就是,羅裡吧嗦的煩不煩人?」

潘掌櫃不敢再多話,只叫跑堂的趕緊去廚下催大廚趕緊開火上菜。

偌大的酒樓只有一桌的客人,菜上得自然就快。

不過須臾,跑堂們就接二連三的將仙客來的招牌菜色一一端上,四冷盤四熱盤,兩樣湯兩樣酒,再來上滿滿的一盆紫米飯,最近寂寞極了的大廚算是把渾身解數都施展在了這小席面之上,菜做得是色香味俱全——至少那太監各個嚐了一口,眼睛微眯,並未露出不滿之色。

潘掌櫃微微鬆了一口氣。

但沒等這口氣從胸口下到肚子,最近屢屢上門來挑釁的一夥人又操著雙手,吊兒郎當的自酒樓的大門口走入,一跨進門檻,就將桌子椅子搞得哐當直響,大著嗓門說:「掌櫃的,掌櫃的呢?上次這裡的飯菜吃壞了一群人,怎麼還開著門做生意啊?是不是還想禍害不知道情況的外人?」

潘掌櫃臉色難看極了,但哪怕明知道內情,他也不得不上前應付這一批人:「幾位這是怎麼說話呢?仙客來在這裡開了這麼久,飯菜究竟乾不乾淨,客人知道,官府也知道。小老兒可以拍著良心說……」

那領頭的混混用力推搡了一下潘掌櫃,一口濃痰重重呸在大堂中唯一坐著人的桌子角旁:「良心?你的良心一兩值個幾錢啊?」

本來正慢條斯理吃東西的宦官眼角的餘光瞥見這口濃痰,臉色一沉,放下手中筷子,自懷中掏出帕子按按嘴角,尖著聲音說了一句:「聒噪。」

話音剛剛落下,那混混只覺臉上一重耳邊一響,天旋地轉只見只有嗡嗡的如同千百隻蜜蜂一起煽動翅膀的響聲充斥了他整個耳朵,他腦袋都懵住了,一點兒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事情只在別人眼中露了個全。

剛剛被推搡出去,站立不穩連退了好幾步的潘掌櫃只看見在那吃飯的宦官說了那兩個字之後,坐在其他條凳之上,明明長得魁梧坐下去卻好似比那宦官更佝僂無數倍的其中一位突然站起來,伸手就將那吐痰的傢伙扇了整一圈兒!

怎麼回事?

怎麼兩方突然掐上了?

潘掌櫃有點木然的看著看著兩批人,看見了混混一方驚訝的神態,也看見了坐著的宦官臉上再明顯不過的冷笑。

他還聽見對方說:

「真不知哪來的小兒,趕緊出去打聽打聽,什麼地方,也容得你們胡亂來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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