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時間裡,不管是宮變那天晚上也好,還是在面對昭譽帝,面對謝惠梅,面對太子的時候,邵勁都始終竭盡全力的將計劃周全,他的演技越來越嫻熟的同時,他的反應與思考也越來越敏捷。
假設他們的事情被他的老師與師母發現了,徐善然可能毫不察覺並且無能為力嗎?
當然不可能。
如果可能的話,也不知被徐善然一一算計的太子與謝惠梅要冤枉到何等程度。
而既然徐善然知曉這件事,也有能力做些什麼,那麼徐善然不見他、不透露一些訊息給他,代表的似乎就只有那一個意思了:
徐善然現在不想見他,現在無意再和他說任何話。
可是為什麼呢?是有了什麼新的計劃嗎?
邵勁暫且猜不出答案,所以他決定自己去見見對方,去親口問個答案出來。
夏天的白天總是比較長的。
邵勁隨便選了一棵樹,窩在上面曬了一下午的太陽也睡了一下午,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天似穹廬,星羅密佈。
他睜著眼睛透過婆娑的樹葉看天空,那些細細密密的銀芒就這樣灑下來,落在他的頭髮、手指、衣襬處。
「啾啾啾,啾啾啾!」
有點漂亮啊……睡了一覺果然心情好多了,嗯,還有小鳥伴奏,正是大自然的聲音……邵勁想,手指迎著那些光點微微一動,本來在他胸口處窩成了一團的小東西就被驚醒過來,長長的尾巴一甩,從邵勁的胸口處一跳就落到了他的臉上,跟著四隻爪子飛快跑動,踩著邵勁的臉蹬蹬蹬就跑走了。
「……」邵勁。
他這才反射性地自樹幹上彈起來,伸手抹了一把微微發癢的面孔,瞪著那個飛快消失在樹叉之間的陰影,自言自語說:「一隻松鼠,嗯,一隻松鼠……我不和一隻松鼠計較……喵的這隻松鼠究竟把我當成了什麼,有種下次別叫我再看見你……!」
「啾啾,啾啾,啾啾啾!」
旁邊枝椏上的一窩小鳥還在堅持不懈的刷著存在感。
邵勁朝旁邊一眼看去,發現那是一窩剛剛出生毛還沒有長齊的幼鳥。
真醜。
他嫌棄地想。
然後將整個鳥窩一鍋揣了,手一搭樹枝,直接從樹上蕩了下去。
月色分外皎潔。
徐善然臨窗坐著讀書,看不過兩頁,耳中就聽鳥叫聲從前方傳來。
守在旁邊做針線的棠心有點疑惑地自自己的位置上抬起頭來:「這鳥叫聲怎麼突然近了許多?是不是有鳥兒落下來了?」
徐善然還沒有回答,那一聲鳥叫未歇,第二聲、第三聲,就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這一下棠心也覺得有些吵了,她對徐善然嘟囔說:「不知哪兒來的,奴婢出去趕趕?」
「——唔。」徐善然自窗戶看出去,然後她說,「不必了,拿著茶水和點心進裡頭去吧,我待會也進去。」
棠心答應一聲,就端著桌上的瓜子蜜餞核桃紅豆酥並一壺茶水,自往室內走去。
徐善然這時自桌子後站了起來,她隔著一張桌子,看向不遠處花木從中的那一籠小鳥。
什麼樣的鳥兒會把窩搭在草叢之中?
徐善然只安靜的等了一會,就見那稻草達成的窩突地向上一跳,跟著一張熟悉的面孔就立時自草叢中冒了出來。
徐善然也不說話,只看著對方。
這個動作保持得久了,那頂著小鳥的人就有點訕訕,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心虛了起來,小小聲地衝面前打了個招呼:「今天天氣很好啊!」
不回答。
「晚上吃了沒有?」
還是不回答。
「這籠小鳥還好玩嗎?你不知道剛才居然有一隻松鼠把我當成被窩睡了一覺,睡起來的時候還特別叼炸天的踩著我的臉就跑走了——」
徐善然突然笑了起來。
並不只是那種只揚揚唇角的淺笑,而是真正笑出了聲來的十分愉快的笑容。
只一天而已。
就跑到她面前來尋找真正的答案了嗎?
這可真有點兒像是,任她智計百出,他自一力破萬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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