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覺得我委屈?」徐善然輕聲問。
「當然!」何氏都氣得口不擇言了。
「母親為何覺得我委屈?」徐善然再問。
何氏這才發現女兒問話的時候坐姿端正,神情肅然。她咬牙:「你祖父太荒唐了——他叫你做事情的時候,你為何不先問問我?為何不問問你父親?莫非你祖父讓你連你最親的人都不告訴!?」
徐善然避過這話題。她說:「母親,我並不覺得有何委屈的。」
「你——」
「您先聽我說。」徐善然說,「在我是一個女孩子之前,我是徐家的人。在我是徐家的人之前,我還是一個單純的人。」
「忠孝禮義,我從小就學到大的東西;我既能為父母分憂,我為何不做?我既能為家族做事,我為何不做?我並未感覺到任何委屈,只因為我確實能做這些事情,我在做這些事情的同時,更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見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娘,你是不是希望我一輩子快快樂樂的?」
何氏不語。她看著女兒熟悉的面龐,好一會才將手放上去,苦笑說:「我對你只有這個期望了。」
「那母親正該高興才對。」徐善然笑道,「我見得多了,知道得多了,就不會再讓為隨隨便便的人不快活了。我為什麼不快活呢?我有這麼好的出身,有這麼好的家人,我有揮霍不盡的錢財,我有忠心耿耿的下人,相較於外頭那些吃了這頓沒有下頓,窮苦到要將兒女賣給大戶人家做傭人的百姓,我能活的快快樂樂,那我為什麼不快快樂樂的活下去呢?」
何氏撫著徐善然臉的手移到了對方的髮髻上。
她盯著自己的女兒看,就好像她好久好久沒有認真看過自己的女兒了。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才說:「……你喜歡這些事。」
這並不是疑問句,她到底還是瞭解自己女兒了。如果自己的女兒不喜歡這些,如果自己的女兒厭惡排斥這些,那麼女兒一定早早的就告訴自己與她父親。
可是這麼久以來,她從來沒有從女兒口中聽到一些蛛絲馬跡,自己的女兒,顯而易見,是在幫著她祖父一起瞞著他們……她怔怔地看著徐善然,一時之間複雜極了。
徐善然一時也沒有說話。
她將臉埋入母親的掌心,片刻後又伸手環住母親的腰肢。
對方柔軟的身軀比任何事物都更叫她安心。
徐善然輕輕說:「娘,女兒也不知道能不能說喜歡,只是不討厭吧。」
「而且這十幾年間,如果有機會嘗試去了解更多的事情,也沒有什麼的不好的。」
「何況很快很快,女兒也不能承歡父母膝下了——」
這話一齣,本來一臉悵然的何氏也哭笑不得,輕輕拍了對方的背脊一下,她呵斥說:「多大的女孩子了,怎麼還嘴上沒有把門,剛才那些話是你能說的嗎?」
「只說給母親聽而已。」徐善然笑著抬起臉,衝何氏眨了眨眼。
何氏果然沒能真正生女兒的氣,她長嘆一聲,說:「你祖父應當沒有對你的親事多說什麼吧?」
楊家的事早已經過去了,徐善然當然不會再將其拿出來節外生枝。她神色自然說:「當然沒有!祖父雖說會讓女兒做一些其他事情,但心裡也是極疼女兒的,女兒的婚事自然由父母做主!」
還好,還好。何氏長長出了一口氣,但她突然又疑慮道:「那之前——」
這是記起之前有過傳聞的楊國公府的事情了,徐善然趕緊圓道:「當時女兒也以為祖父有這想法,不想等國宴上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女兒鼓起勇氣去問祖父,祖父就與女兒直言說是誤會,他怎麼可能將女兒嫁給那樣一個身體不好的人?」
何氏半疑半信地看了徐善然一眼,她倒是不懷疑女兒誆騙自己,只是擔心自己的公公心中有別的算計,自此便打定主意其他可以不管,女兒的婚事絕對一步不讓!
不過這時,她突然發現女兒臉上還有些遲疑,便狐疑問:「你剛才是在為你祖父說好話?」
當然不是!徐善然肯定搖頭。
何氏緊盯著徐善然:「那你——」她看著徐善然,念頭轉了好幾回,好一會了,才福至心靈似地問,「是自己有想法……?」
徐善然做不出臉紅的表情來,便立時低下頭去。
千言萬語都在這一垂頭之中。何氏心道自己應該又驚訝又憤怒才對,但剛才她實在接受了太多事物,此刻也呼叫不出更多情緒。
所以她不過略一沉默,便分外鎮定問: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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