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喪禮(一)

「只是什麼?」

「昨夜裡掌管太太東西的媽媽,又及府中外院總管,都在火中喪身,只怕短時間內不能交割清楚。」邵勁一臉為難。

「哪裡需要他們!」姜大人呵斥一聲,「現在你父母兄長都死了,這偌大的伯爵府還不是由你做主?」

邵勁驚訝道:「可我什麼都不懂啊!」

姜大人不耐煩說:「你只需要簽字畫押就好了。」

邵勁繼續驚訝:「可先父平日深得聖上青眼,聖上現下只怕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官府也還沒有下定論,我怎好擅自作出什麼行動?再者說堂中棺槨尚未傳送,有道人死為大,侄兒現下怎好分神再理旁的事物?」

姜大人臉色都發青了,他此刻急急趕來誑著邵勁簽字畫押,就是為了在一切變得複雜之前將事情給落定,再遲一些,要是皇帝記起這個小崽子,真正關照了一下,他哪裡能從懷恩伯府裡拔出這些事物來?——至於此刻和邵勁結個好,他是想都沒有想過。姜氏所做之事別人家不知道,他們母家就不可能一點風聲也聽不見,他知道姜氏對這個庶子不好,此時當然懶得與這庶子拉關係,故此只來‘銀貨兩訖’。

他說:「這哪裡是旁的事物!這分明是你母親的孝道所在,要是你母親天上有靈,知道老母親為了自己悲傷幾不能行,肯定——」

「所以舅舅找著了那寄託的事物了沒有?」邵勁笑道。

姜大人一愣。

邵勁又特意解釋:「這些田啊地啊莊子店鋪啊的,總不好叫老夫人這把年紀還四處走動吧?這麼大的東西,也不能日日呆在身邊啊,如此又怎麼起慰藉之情,莫非……」他試探性問,「是拿著地契在身旁日日看著?」

這小兔崽子!姜大人險險翻臉,恰是此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混亂,還沒等姜大人遣人出去查探,就有人飛奔進來說:「謝閣老來了!老爺,謝閣老的轎子已經來到巷子之中了!」

姜大人一虛,立刻又是一肅,也不再管邵勁,急匆匆就帶著所有人往外去迎謝閣老去了!

就在這一行人傾流直洩般擠出院子的時候,邵勁這頭的窗扉一動,一個人影自外翻了起來,正是昨晚連見到邵勁的寧舞鶴。

他說:「你還行吧?」

「我哪裡不行了?」邵勁一挺身坐好,臉上再不露出半點輕浮。

「剛才那個直接打發掉就好了,你跟他說這麼多幹什麼。」寧舞鶴壓低了聲音指責,有了昨晚那回,他也和邵勁一樣,一個不小心就要有大麻煩上身,此時難免謹慎許多。

邵勁說:「壓力太大了,又有不長眼的人送上門來,難免想噴上一噴。」說罷他不再多說這個話題,只問寧舞鶴,「你東西帶來了沒有?」

「哪能忘記。」寧舞鶴說罷,一翻手,那東西就出現在邵勁眼睛,翠綠的細柄,狹長微彎的身體,正是一隻不大不小的辣椒。

邵勁拿過那東西雙手一掰,將內裡照著自己雙眼的眼皮一抹,不過兩三秒時間,眼淚刷地就直落了下來。

寧舞鶴嘴角扯了扯,看慣了樓裡姑娘的玉珠徐落粉淚半垂,此刻再看邵勁掉眼淚,怎麼說呢,實在是,殺傷力太大了……倒是邵勁自己不以為意,他此刻雙眼被辣椒辣的根本止不住淚水,連眼前的事物都是模糊的,他朝著自己胸口指了指,對寧舞鶴說:「打準點啊,給我留個半刻鐘的時間。」

寧舞鶴長嘆一口氣:「你別把自己給玩進去了。」

說罷閃電出手,一掌重重印在邵勁胸口正中之位!

高掛正堂的匾額被大火燒去了半截,四根黑漆大柱的表面坑坑窪窪似乎隨時都能傾倒。

放在堂中的三具棺槨都以裝訂好,道士和和尚趕來了,正在遠處佈置水陸道場,各家的下人在懷恩伯府中忙碌的穿梭著,和懷恩伯府曾遺留下來的那些人一起接待賓客安排各種事宜。

謝惠梅剛剛下朝就過來了,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換下身上的大紅官服及七梁冠。

在他身後,一批同時朝中重臣的官員一同進內,隨著謝惠梅的動作,一齊取了旁邊的香,在靈堂之上鞠了一躬。

接著,不等他們將手中的敬香插進香爐之中,靈堂後邊左側的布幔一陣抖動,邵勁已經自後院衝了出來,直跑到謝惠梅跟前!

「等等!」

「大膽!」

接二連三的呵斥聲自四周響起,但這相較於邵勁的速度,卻都顯得遲了一些,當然也更不能阻止邵勁接下去的動作。

他跪倒在謝惠梅跟前,眼睛紅腫不住流淚,什麼廢話也沒有,啞著嗓音剛剛說了一句:「求謝大人一定找出兇手,叫我父我母在天之靈——」

話尚且未曾說話,鮮血已經衝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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