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認同,而只是因為喜歡所以無休止的妥協……我在最後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只是徒勞無功的傷害彼此?
……她的建議,我是不是應該認認真真的考慮一下?
「——我要那匹馬!」
太過尖銳的童音就如同錐子一樣刺入邵勁的耳膜。
邵勁被這道聲音驚得從神遊外物中醒了過來,一眼就看見自己跟著的代王正氣勢十足地指著馬廄中一匹體態健壯、毛色純黑的馬匹尖聲說話。
那黑馬顯然是有主人的,此刻馬伕正跪在一旁苦苦哀求:「王爺,王爺,這是陛下賜給二王爺的馬匹,您不能拿走,您不能拿走——」
跟著小王爺的伴當也哄道:「不過一匹馬而已,王爺何必跟這些狗東西計較呢?去陛下那邊說一下,自然有更多的好東西緊著王爺挑呢?雖說這馬看上去神駿,到底也是別人用過了的東西……」
說話其間,跟在後邊的邵勁也受到了這伴當的眼波,那意思明顯是瞎愣著幹什麼,一起過來哄王爺啊!
雖然有了一個不太美妙的開頭,但此刻邵勁也還算是能湊到代王身旁的那種人了。
這一來當然是邵勁的職務比較得天獨厚,二來就是邵勁那些層出不窮的小魔法了——這對於一個孩子的吸引力確實具有足夠多的加成,哪怕這個孩子地位再崇高,性格再不好。
不過此刻,跟在後邊的邵勁卻一點沒為自己的‘地位’而高興。他嘴角直抽了好幾下,心說這樣哄小孩,怪不得這孩子的脾氣越來越暴戾……要說這種熊孩子,最好用拳頭收拾幾次,多收拾兩次,絕對有脫胎換骨的功效,但是——「——皇弟說的是,不過就是一匹馬而已,皇弟想要差人和二哥說一聲,拿去也就好了。」
寧王的大笑自背後傳來,一群人都轉過頭去,就見寧王正帶著自己的那一幫人走過來,這時輕輕瞥了跪在一旁的馬伕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陰鷙:「不長眼的東西,衝撞了本王的皇弟,還不趕快磕頭賠罪?」
……這個帝國裡頭,大概現在還沒有會打代王的人出現吧。
邵勁想道。
他在寧王出現的時候就向後微微縮了一下,前後兩輩子習武的經歷讓他很容易就將自己放到一個絕對不引人注意的方位上。
他就站在這裡靜靜觀察著兩方人。
代王不用說,有皇帝罩著,有貴妃娘娘寵著,連寧王都要暫避鋒芒。
……但也許代王虧就虧在要寧王暫避鋒芒上頭吧。
寧王對著代王的時候雖然一派笑意眼神臉色都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但是——在剛剛他看向旁邊的那一眼——看向那個馬伕的那一眼上——那絕對和淬了毒一樣的可怕——一個馬伕不至於挑起寧王這樣的殺意的。
這個殺意只能是針對……代王的。
敏感的直覺讓邵勁突然驚起。
他順著自己的感覺彷彿不經意似的微微側頭,眯眼照著後邊飛快一掃,就在那馬場入口之處看見了邵文忠的身影!
太過遙遠的距離讓站在那一頭的人已經模糊成一個大小不同的色塊組成的整體。
但邵勁依舊因此而感覺周身微微一冷。
代王和寧王的事情連自己都看得出來,那麼邵文忠沒有道理看不出來吧?
如果他也對此心知肚明,那這個男人此刻出現在這裡——他心裡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
此刻,懷恩伯府。
懷恩伯夫人姜氏倚著矮榻靠坐著,她聽著家中的僕婦將府內各個大小事務一一報來,在她經營的這二十年間,這個懷恩伯府上上下下的管事丫頭都已經被收服得妥妥帖帖,再沒有哪個傢伙敢倚老賣老,又或者敢做張做致。
——可是還不夠的。
差得遠了!
這府裡真正的主人邵文忠對她已經越來越不上心了,這府裡她疑心心軟放過的小畜生眼看著就要蹦出掌心然後一飛沖天了!
而她的兒子呢?屬於她的珍寶呢?
眼看著就要爛在泥地裡……!
……不可能的。
這絕絕對對,不可能的。
所以哪怕做了這回事之後,她要難過好一陣子,或者難過上半輩子,她也不得不做。
「小杏,起來吧。」姜氏和顏悅色的對正給自己敲腿的丫頭說。
那丫頭十三四歲,還一團孩氣的樣子,聽聞姜氏的話語之後就脆生生應了是,真站起來之後,就聽聞姜氏說:「好孩子,我知道你和小桃是親姐妹。」
小桃是邵勁院中的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頭。
「我現在要你姐姐幫忙做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就是——
「把這個——」
「孃親!」邵方的聲音遠遠傳來,跟著不過幾息,他的人就直闖入門中,照著姜氏所在的位置走來!
姜氏臉沉了沉,但很快被心疼所覆蓋:「你這孩子,這麼急匆匆進來幹什麼?規矩都忘光了嗎?額頭上的汗水是怎麼回事?你身邊的人呢?」
邵方不在意的揮揮手算驅散姜氏所有的問題,他斥退屋中所有的人,目光閃閃湊到姜氏身旁,唇角則帶著如刀鋒一般冷酷的微笑:「我終於找到邵勁藏起來的東西了。」
「娘,你一定想不到那是什麼——那是一個半老的殘廢的老頭子——我可是從這個老頭子嘴巴里問出了非常多的東西!——」
「爹要是知道了這些,絕絕對對,絕絕對對,不會再對邵勁有一絲憐憫。」
作者「楚寒衣青」的其他小說
《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