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等父女兩人回到別院,徐丹瑜那邊的事情還沒有具體情況,另一個從沒有人預料到的枝節卻橫生了出來。
前段時間不過偶感風寒的老夫人這兩天竟已經有些不好了!
訊息是老國公身旁的徐大管事親自帶來的,這位大管事顯然日夜兼程,一刻也沒有休息,見到徐佩東的時候眉頭皺得死緊,一身藍衫都快變成灰色的了,他拱手說:「四爺五姑娘,請兩位立刻啟程回府,現下大家都在府中,老夫人的神智已經有些昏冥了,太醫說可能……」
徐佩東一隻手都劇烈的抖了好幾下:「母親——我們馬上啟程!」話音才落下,卻又想起徐丹瑜來,焦慮不安問,「徐丹瑜呢?讓他馬上回來,他現在在哪裡?」
本來面色肅穆的徐大管事眼神一閃,不露聲色的避開有些六神無主的徐佩東,將自己的視線投向站在徐佩東身後的徐善然。
徐善然對徐大管事微微點頭。
徐大管事立刻說:「丹瑜少爺不在嗎?這件事丹瑜少爺如何也不能缺席,不過老夫人那邊也十分危急,還請四老爺先行上馬往京中趕去,五小姐坐車稍後,我這帶人在這裡找丹瑜少爺!」
這個時候再對徐丹瑜心生怒氣已經於事無補,徐佩東的全副心神都記掛到了遠在京中的母親身上。他對於自己父親身旁的老爺也沒有什麼好不信任的,匆匆對徐善然叮囑幾句之後就將大多數的下人留給徐善然,自己先騎馬走了!
徐大管事當即又將那些跟著徐佩東來的人收攏成一撥,只吩咐他們快快收拾,不過半日就裝作似得到了徐丹瑜在哪的訊息,又把這一撥人給整齊帶走,只留下徐善然能掌控的人還留守在這邊。
而這一整批人,包括徐善然自己,都顯得並不著急,只由那驕陽轉暗,玉兔升空。
夜晚又到了。
徐丹瑜一整日都有些不在狀態。
如果過一段時間,不說再過幾年幾個月,只翻過一天,叫他回憶自己今天的行為,他都只能用一個‘鬼上身’來形容自己。
可是絕大多數的人都不可能先知先覺。
所以這一天的徐丹瑜渾渾噩噩的,在路邊的酒館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聽見有人說「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說完之後又有人笑,「解憂解憂,何賴杜康?解憂解憂,牌九色子!」
……是賭館啊。
徐丹瑜迷迷糊糊的想,作為國公府出身的男孩子,他對這種東西並不陌生,只是平日裡也就是和他一樣身份的男孩子賭賭鬥鬥而已,他在這上頭沒有癮頭,大多數時候只是隨大流。
但現在這個時候,要發洩,要放鬆,除了喝酒、賭博、上院子之外,還能幹什麼呢?
酒他已經喝了,這裡不可能有女人,他也沒有時間去找女人,剩下的也好像沒有什麼選擇了。
所以他站起來,跟著那兩個人踉踉蹌蹌的往前走。
他的時間很少,他想著早點去早點回,還要花時間醒醒酒……所以徐丹瑜根本沒有想明白,為什麼本來只打算隨手玩兩把,將懷中那個該給徐丹青卻最終沒能送出去,只換來徐丹青一口唾沫的匣子輸出去的自己,會像是著魔了一般在周圍的吶喊助威中不斷的玩,不斷的玩,不止將那整匣子輸了出去,還大虧特虧的再輸了三萬兩銀子!
……可其實再輸了三萬兩銀子又怎麼樣呢?被人嘲笑兩句,被人推搡一下又怎麼樣呢?
他雖然無法和家裡解釋自己怎麼會這副爛泥樣子,但也總好過像家裡解釋自己怎麼會突然殺了人啊!
……可他怎麼會突然殺了人呢?
徐丹瑜愣愣地坐在地上。
鮮血從他甩手捅進人體的匕首中湧出來,很快就將那人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乃至周圍的地磚全都染紅了。
他的第一刀刺中的是對方的腹部。
對方本來還生龍活虎的掙扎著,大罵著要他償命朝他直衝過來!
他不可能殺人的……
他當然更不可能償命的……
他手足無措的將匕首再拔了出來……然後……然後一刀又一刀……直到……直到——對方一動不動……
徐丹瑜哆嗦著想要站起來。
他的神魂精氣彷彿一瞬間都自超然於軀殼外的狀態回到了軀殼內。
他清醒過來了,他覺得今天一整天的自己簡直可笑極了——還沒有降臨還沒有露出苗頭的危險就讓他這樣失魂落魄手足無措,而現在真正的危險已經來了,他……他當然逃不了。
他也不可能殺出去。
所以他被人請了起來,帶到桌旁安頓好,在還有一具屍體倒伏在旁邊的情況下被人好言好語的安撫著,好言好語的商量著。
只要他日後能將湛國公府的訊息源源不斷的傳遞出來,今日的事情就註定不會被揭穿。
他還是湛國公府的公子。
他還有榮華富貴,還有前程似錦。
他這樣的出身,這樣的才貌人品,怎麼可能為區區一個賤民償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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