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還沒有死心的,直到有一次,他剛才祈求不得,又碰見了徐善然。
他的嫡妹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他走過她的身旁的時候,多看了一眼,卻正對上對方的目光,也同時看見了對方微揚的嘴角。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笑容。
徐善然的目光平靜得跟死水一樣,可她的笑容,卻蘊藏了太多的東西。
那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嘲弄。
他就是在這一瞬間明白的,他離不開國公府,不是因為徐佩東夫妻不讓他離開,而是因為徐善然不讓他離開!
那樣皎美的面孔在這一剎扭曲成夜叉的模樣。
他倉惶地轉開目光,腦海中有一個念頭升起之後,就再也抹消不掉了:
徐丹青、周姨娘、乃至他自己的結局——
徐善然這個人,到底是國公府的五小姐,還是從地獄裡頭爬出來的惡鬼?
「哥哥又晃神了。」徐善然等了一會,不見徐丹瑜把‘妹妹’之後的兩個字接上去,便笑道。
徐丹瑜垂在身側的手指跳動了一下,他照舊不敢去看徐善然的面孔,不敢將自己腦海中直接掐死徐善然的想法付諸行動,只說:「我這次帶妹妹過來並無他意,只讓妹妹看一下她——」
這個她說的自然是徐丹青。
徐善然說:「庶姐的狀態看上去不是很好,不知道哥哥給父親母親說了沒有?」她又笑,那笑容似乎透著一點點其他的味道,「到底分隔兩地,有什麼事情不能及時告訴父親母親的話,哥哥不妨自己做些決定。」
徐丹瑜的心臟就彷彿被針給紮了一下。
這是在告訴他可以自己給徐丹青找大夫嗎?
徐丹瑜假裝自己並沒有聽懂這句話,只垂著頭說:「妹妹,她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得明白了,我只求妹妹一件事情……」
「兄弟姐妹之間,哪裡用得上求字?哥哥快別這樣說了。」徐善然聲音舒緩,「這倒叫妹妹十分為難了。」
「是,我知道了。」這話應得很是卑微,徐丹瑜又說,「她這個樣子,也只求安安穩穩地嫁出去了。妹妹這樣替她著想,若是她再做出什麼對妹妹不利的事情,就是天理難容。」
竟然就這樣沒有其他話了。
徐善然沉吟過一會,點頭敷衍過去,便與等候在一旁的棠心和含笑離開。
等三人上了停在山路底下的馬車,含笑一邊吃著瓜子一邊有點含混不清地說:「姑娘,我覺得五少爺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了?」徐善然漫不經心問。
「說不太好呢,」含笑想了想,「就是不自然,肌肉繃得很緊,他的姿勢也有點彆扭,像是在剋制自己又或者防備什麼,下次姑娘要和五少爺接觸,還是把奴婢帶著身旁吧。」
棠心也說:「不知姑娘發現了沒有,五少爺彷彿不怎麼敢看你的臉,哪怕哥哥不敢看妹妹的臉?定是心虛,也不知五少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依奴婢來看,姑娘你不如早點……」
徐善然只是微笑。
含笑的觀察源自於練武者的直覺,棠心雖說蒙中了關竅,但實際上不是源於細心,只是出於狠心——這丫頭倒是和綠鸚完全不同。
她問:「你們猜猜看他叫我過來是幹什麼?」
這問句一齣,兩個丫頭都不由面面相覷,一時答不上來。
棠心還謹慎些什麼說話,含笑卻直接說:「是叫姑娘抬抬手讓周青好好出嫁嗎?」
徐善然看向棠心。
棠心思索了好一會,才說:「奴婢看不出來。但應該不是這麼簡單吧?」
「和含笑說得正相反。」徐善然慢悠悠說,「依我看,正是我過來了這一趟,我這庶姐才沒法好好嫁出去。從過去的奸細到現在,也不知我這庶姐運氣究竟有多差。」
兩個丫頭自然追問,可徐善然卻不再說話。
一路只餘下馬車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不大一時,那馬車就來到齊明山山腳下。
國宴馬上就要開始了。
而這個時候,落在後面的徐丹瑜正呆在徐丹青的屋子裡頭。
被關了這麼久,徐丹青在正常的時候其實很喜歡徐丹瑜過來。此刻她正殷情地給徐丹瑜泡那自己收集的無根水茶,又是拿點心勸對方吃點,又是拿自己近日給對方所做衣衫,將那件寶藍色的衣物在對方身上比劃,喜滋滋地說:「我的眼力果然沒有退步,這衣衫的顏色與大小正好襯你。你身上這件雖說也不錯,但大抵是針線房直接出來的貨色吧?可哪有自己人做得更舒適?快換下來了試試我做的,有哪裡不舒服我也好給你現改!」
看著那件要花不少功夫的衣衫,徐丹瑜的臉色飛快地變幻了一下,似乎隱隱透露出些矛盾。
但也僅只如此了。
他很快伸手按住徐丹青的雙手,對徐丹青沉聲說:
「姐姐,我已經有辦法了。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必然能夠代替徐善然嫁給楊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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