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林世宣(上)

也不必,這麼多年來,也足夠她將對方看清。邵勁並非林世宣、甚至她這樣的人,他絕對做不出得不到就要毀掉這樣的事情來。

可也正是這樣,便叫她有手段都不好施展出來……實則在徐善然想邵勁的時候,邵勁也確確實實在想著徐善然。

不過他此刻的處境說實話真有點兒微妙。

今日邵勁和任成林等一行人本是因為徐佩東放大家假,所以才聚在一起打牌的;但沒打過一會,徐佩東就又遣人來叫,一眾人當然又收拾東西回到徐佩東這裡——然後就看見了上門投拜帖的一個學生。

若是其他學生也就罷了,但偏偏這個學生十分有名氣,被譽為江南三大才子之首,又是下屆考試中被看好的奪魁人選,連宮中的聖上都有耳聞……總之除了邵勁之外,其他人都私下裡互相看了一眼。

接了拜帖把人迎進門,又叫回了自家學生的徐佩東笑道:「賢侄不必拘束,寬坐就是。」

林世宣笑道:「學生在家鄉就久聞先生美名,今日冒昧前來,只盼先生不吝賜教。」說罷便將近日所做策論自袖中抽出,恭恭敬敬地遞給徐佩東。

徐佩東微笑著點點頭,旁邊自有僕人將其接過轉交而上。

實則這次的見面還頗有些偶然性。

林世宣的拜帖是在三天前遞上門的,徐佩東本來並不準備這麼早見對方,但今日何氏發了一通火之後,他倒是心頭有些惴惴:妻子與公爹沒有接觸自然不知道,可能還以為這只是父親的一時興起,可作為人子,徐佩東心忖著那將女兒嫁給個癆病鬼一事,只怕父親是有七八分認真的,若再不及早將人看妥當,只怕父親一時不耐煩,直接就定了下來,到時候就真的是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為今之計,怕只有先看妥當了人,再將事情速速辦掉才好!

而這三人裡頭,雖都是高門望族一時俊彥,但江南文風本來就比江北更勝,尤其林世宣現在還有江南第一才子的雅稱,又是來到京中就巴巴地遞拜帖過來自稱學生的人,態度十分誠懇,徐佩東既想見人了,自然不會多做旁顧,當先就選擇林世宣作為第一位。

那篇硬封皮的策論被下僕遞到了手上,徐佩東翻開一看,就先為這一筆龍飛鳳舞的好字點了點頭。

他說:「你們先去玩一會,我看看這篇文章。」

這時候也不用其他僕役代勞了,時常在國公府跟著徐佩東讀書的何鳴何默就先帶林世宣去逛那花園,又隨意找著那考試的題目說閒話。

林世宣言笑晏晏,不止華章佳句信手拈來,連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明顯的風儀與氣度。

若是徐善然現下在這裡,只怕要笑上一聲:到底年輕,不夠渾然天成。

可是現在這裡的只有和林世宣同年的青年,因而大家一見,便又暗自對視了一眼。

自古以來,師徒關係便如同半子那樣,不止學生對老師恭敬尊重,大多老師對學生也十分親近。

現下徐佩東和何氏雖然不可能將自己女兒的婚嫁之事告訴幾個弟子,但這些弟子久在徐佩東身旁服侍,這邊聽一鱗那邊聽半爪的,也都將事情推測得七七八八了,尤其他們與徐善然的關係還非同一般,更多少知道老國公想將徐善然嫁給楊家三子,這楊家麼,要說也是高門大戶,但偏偏這個三兒子自生下來後就纏綿病榻,好不容易長到二十來歲,據說連床都要下不了了,現在楊家是心急火燎地找人結親,外頭都在傳這要麼就是在找人沖喜,要麼就是趕緊的至少叫自己兒子成了個男人再死。

總之不管是誰,要真被楊家人的熱情所感動將閨女嫁過去,就是妥妥的坑閨女,嫁過去好當活寡婦的。

本來國公府的招牌擺在這裡,楊氏就是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將主意打到徐善然身上,他們家就算都死絕了要斷根也輪不到國公府出女兒去救,可要命的是老國公竟隱隱約約地透了這個意思,而就他們所知,徐善然不說願意,至少也是預設的……大家一起長大,幾人雖面上不說,心裡也著急得很,今天看了林世宣這樣的風儀,幾個人當下也有些惺惺相惜,何默以眼神示意何鳴:我看這人不錯,姑父眼光很可以!

何鳴同樣用眼神回答何默:你別多事。

何默:我哪敢。

何鳴:真別多事,姑父有自己打算的。

這邊雙胞胎一下子不說話了,任成林雖也在場,到底是武人,不太與林世宣聊得來,邵勁只好自己上前,接過話題與林世宣說起來。

林世宣臉上一直保持地淡淡的笑意,從頭到尾都溫文有禮,叫人實在討厭不起來。

邵勁也不至於討厭他。

他只是心頭嘔血還要強撐笑臉,把自己憋成了內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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