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隱秘

他先是找可靠的人收養了這個孩子,又找那有名望厲害的江湖人士教這孩子功夫,被出族之人不管是官場還是軍功路線都是走不通的,也只有學些功夫,好好保護自己或是在綠林上闖出些名號是個好點的選擇了。

至於那練武時候打熬身體的花費以及平日的養育費用,自不用說,走的全是侯府私底下的那本帳。

此後,大老爺雖沒有時時刻刻關注著寧舞鶴,但一年半載的,總也要詳細瞭解一些孩子的近況,直等到差不多五年之後,也就是寧舞鶴十歲那年,何大老爺見這被出族的孩子並未因為幼年之事就憤世嫉俗,素日里也懂得替養父母分擔劈材挑擔的活,學了功夫也從來沒有欺凌弱小,便算定這孩子本質不錯,當時也是想著再與何三老爺說說,把寧舞鶴再帶回家也是使得的。

只是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五年,但每次一說到這件事情,何三老爺就宛如變了個人一般對當時牽涉到的任何一個人恨得咬牙切齒,別說再把寧舞鶴帶回來,就是多提兩句,何大老爺也怕何三老爺提著長槍就要出去殺人了。

再將寧舞鶴帶回何家的事情最後還是罷了。

但何大老爺卻又私下與二弟和何氏商量了,說的便是寧舞鶴的這件事。

他說到底是何家的血脈,也是目前為止三弟唯一的繼承人,不能就此不管。再說當年之事不管如何,與一個小小的孩子也無甚關係。現在孩子還小,但等再過十年他就是弱冠之齡,府中須得出上一份子給他做安家之用,又表示這孩子自小也不容易,自己私下再出一份算給他的。

二老爺與何氏當年也是見過這孩子的,二老爺姑且不說,素來心軟嫁妝又著實豐厚的何氏怎麼會不答應,當下就點了頭,表示自己也出上一份。

也是這樣,才有了今天的這一齣。

寧舞鶴早在聽到一半的時候就掙開何氏的手,蹬蹬蹬倒退了好幾步!

這個時候,他思緒混亂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的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念頭是不是姨娘……原來不是姨娘,果然不是姨娘。他如果沒有被出族,該叫眼前這婦人為姑姑,可就是他叫她姑姑的時候,這位姑姑也只可能和他的嫡母交往,怎會與他姨娘有什麼關係?

又想到,原來小時候撫養他的人家,教他功夫的師父,全部是侯府找來的?

那他恨了這麼多年,罵了這麼多年,又能恨哪一個?又能罵哪一家?

——是不是最後只有一無是處茫然無知的自己,才最值得憎恨?

「……這不可能!」寧舞鶴最終從喉嚨裡擠出這四個字,再不想看見有關侯府的任何人士,轉身就朝外頭衝去,一點不顧身後愕然叫他的何氏!

等衝出了後院,又有外院的小廝見不對勁想要上來阻攔,但這時候寧舞鶴已經一點都不客氣,直接揮手就把上來的小廝開啟,一直等見著了一個眼熟之人出現在視線裡,他才大吼一聲:「滾開!」

在寧舞鶴衝出院子時候就從樹上跳下來的任成林冷哼一聲,不但不讓開,反而同樣大叫一聲「幹了什麼想直接逃跑?」,撲上去就與寧舞鶴戰做一團!

慢了一步的邵勁和雙胞胎對視一眼,手上還有兩下子的邵勁與何默留下來,何鳴則指揮著聽到動靜趕著出來的小廝把手好院門,務必不讓人趁機跑掉。

這一系列行動下來,等徐佩東聽得不對勁趕出來之後,院中已經被梳理得井井有條,只剩任成林與寧舞鶴在最中央纏鬥了。

同一時間,梳洗好換完衣衫的徐善然也聽見了動靜。

她坐在窗臺之前,聽綠鸚說了前頭的動靜之後,不過微一點頭,便示意綠鸚繼續整理她的衣衫。

綠鸚看著那薄薄紗衣上的髒手印正自犯難著,就聽徐善然問:「棠心去見過流螢了沒有?」

綠鸚忙說:「見過了!棠心說有一點兒印象,但又不能確定,她記得那小丫頭是個一團孩氣還算嬌俏的,也不知是不是人、人……就不大一樣了。」她沒能把那個‘死’字給毫無障礙地說出口來。

「應是同一個人。不過不是人死與不死的區別,當是些易容手段罷了。」徐善然說。當日她知曉棠心是吃了小丫頭送來的東西就睡著了,可不能言不能動,因而根本沒有看見那小丫頭是誰,只能從那時的對話推測一二罷了。

綠鸚這邊遲疑了一下,又小聲問:「姑娘,你怎麼知道四姑娘有殺你的心?」

不想她這一句話問完,徐善然便似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笑起來:「她想要殺我?你以為殺人這般簡單,誰都可以想一想再做一做?」

「那?」綠鸚愕然道。

「不過是被人利用罷了。」徐善然淡淡說,「你想想她之前做的事情。第一次搬弄口舌,第二次找那小丫頭來給棠心吃嗜睡的藥——那小丫頭當時要殺我只需在棠心睡了之後跑進來捂住我的口鼻就好,既然沒有這樣做,便只是義氣之爭,再想她在徐丹青身旁多年,便知那次是誰的注意了——哪一次敢明刀明槍的傷我了?她若真敢這麼做,我倒高看她一樣。今日只怕原本還真如她所說,不過下一次瀉藥而已。這樣自私又懦弱,看著那一半血緣的份上,我倒可以抬一抬手,只你看看,那利用這徐丹青的,可肯為她多想一分。」

綠鸚悚然驚道:「好在那流螢服毒死了!也不知怎麼會突然想要殺姑娘!」

「因為好下手又有價值。」

綠鸚是要跟著她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只怕會用到這丫頭做許多事情,徐善然現在也不忌諱將事情一一說透:「我們出來,便給流螢下手的機會;而要叫流螢想要下手,只怕我做的那許多事情,一多半被人知道了……」

「可只有這麼一個灑掃丫頭,是看不見這麼多事情的。」徐善然緩緩說。

「還有另外的人,還有另一雙眼睛,已經看到很多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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